毒指肆虐欢迎来到公海手机版710:,北山惊龙

第二天,天色才亮,毕玉麟就起身下床。他因昨晚之事,实在太以出人意料,自己受神偷万里飘风万老前辈临终重托,为了三入黄钟别府,听到阴魔尚师古等人,在密室计议,准备一举残灭五大门派,第一个步骤,是全力对付武当,才要自己兼程赶上武当报讯。 那知昨晚第一个赶来武当的,竟是茅山毒指伏景清,举手之间,残杀了武当派一宫五观,五位观主,就飘然远引。第二批来的是双龙堡副堡主独眼乌龙佟天禄,他亲率双龙四娇八杰,准备血洗武当。 阴魔尚师古、邙山鬼叟等人,却反而奉赤城山主之命,赶来驰援,逼使独眼乌龙知难而退。 赤城山主是“一城三山”之首,听青阳真人的口气,此人在武林中,声望极隆,那么他就是黄钟别府幕后主持之人! 由此推想,他之纠合邙山鬼叟、参仙娄老怪、阴魔尚师古、九花娘等这些魔头的用意,敢情是为了免得他们去和双龙堡抗瀣一气,以致局势更难收拾。 目前,由赤城山主出面,联合五大门派,对抗双龙堡,已成定局,万老前辈听到的消息,显系误会。 散花仙子殷姑姑曾嘱自己到九华山青莲庵去走一趟,那是华山下院,华山半边老尼就住在那里,自己也正好把“万年温玉”送去。 毕玉麟匆匆盥洗完毕,正待跨出房去,只见静通道人已飘然走入,稽道道: “宗施主起得好早,昨晚诸多简慢之处,还望施主勿怪才好。” 毕玉麟拱手道: “道兄好说,在下尚有事在身,此刻就要告辞,烦请道兄转报真人一声。” 静通道人闻言怔得一怔,作难道: “昨晚家师吩咐,宗施主远来不易,务要多留几日,略尽地主之谊,宗施主莫非嫌小道招待不同?” 毕玉麟忙道: “真人盛意,在下心领,在下日前因万老前辈说得郑重,才兼程赶来,在下实有要事,无法耽搁,还望道兄代为转达。” 静通道人见他坚决要走,只好点头道: “宗施主既有要事,急放下山,小道怎敢挽留,只是宗施主为敝派之事而来,乃是武当派嘉宾,此事小道作不了主,宗施主请到前面稍坐,容小道禀过家师。” 毕玉麟见他这般说法,只得含笑道: “道兄说得极是,在下理应向真人辞行。” 两人走出宾舍,依然回到前面客室,静通道人向毕玉麟告了罪,匆匆往里走去。过了好一会工夫,才见一苇子手上捧着一柄古剑,缓缓从屏后走出,朝毕玉麟稽首道: “贫道听敝师侄禀报,宗施主尚有要事,不克多事盘桓,贫道代表掌门人,敬向施主深致歉意。” 毕玉麟起身道: “道长这般说法,在下愧不敢当。” 一苇子把古剑放到几上,抬手道: “宗施主请坐,贫道还有一事,要向施主请教。” 毕玉麟道: “道长请说。” 一苇子目注毕玉麟,徐徐的道: “宗施主上山之时,随身携带的可是屠龙剑吗?” 毕玉麟点头道: “不错,屠龙剑乃是在下家传之物,道长何故垂询?” 一苇子道: “贫道风闻括苍异叟宗老前辈,已把屠龙剑传给二弟子屠龙剑客毕大侠,不知此剑怎会落到宗施主手上?” 毕玉麟听他居然盘问自己屠龙剑来历,心头大是不快,脸色微微一沉,冷笑道: “在下受人之托,为贵派送讯,至于屠龙剑辗转相传,乃是括苍派门内之事,在下继承祖业似乎不是贵派该问之事。” 一苇子慌忙打了个稽首,和颜悦色的道: “宗施主不可误会,施主远道传讯,武当派只有感激,岂敢对宗施主不敬?”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叹息道: “只是敝派在多事之秋,数百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竟会接踵而来,说来惭愧,宗施主上山时交由敝派保管的屠龙剑,已遭歹徒劫走……” 毕玉麟吃惊道: “什么?屠龙剑遭人劫走了?一苇子苦笑道: “宗施主离开解剑坡不久,屠龙剑就被歹徒劫走,负责管理来宾刀剑的敝师侄,也同时遇害。” 毕玉麟想起昨日上山之时,确曾听到身后惨叫之声、这人竟敢在武当山夺剑伤人,心中想着,一面说道: “不错,在下昨日上山之时,确曾听到身后解剑坡下,有人惨叫。” 一苇子道: “敝师侄殉职事小,失落宗施主屠龙剑,关系敝派声誉至大,是以贫道不得不向宗施先问问清楚,俾追回长剑,亲自送还施主。” 毕玉麟虽在听他说话,心中却不住的打转,劫走屠龙剑的,可能是双龙堡的人,也可能是黄钟别府的人,因为除了这两拨人,谁敢在武当惹事? 再进一步说,双龙堡的人,正在四出找寻自己,黄钟别府的人,遇到自己,也断不肯轻易放过:何况屠龙剑是自己随身之物,双方的人全都知道,那么瞧到屠龙剑,自然会顺手牵羊取走好让自己找上门去。一苇子见他只是沉思着没有作声,接着说道: “宗施主请只管放心,屠龙剑既在武当山遭人洗劫,只要武当派一日存在,誓必追回此剑!” 毕玉麟抬头问道: “道长可知劫剑的是什么人吗?” 一苇子被他问得一怔,一时竟然答不上话来,沉吟了一下,才陪笑道: “敝师兄昨晚坚留施主,在武当盘桓几日再走,原想在这几日之内,尽出武当门人,务必替施主追回失剑,但宗施主身有要事,不克耽搁,贫道也未便挽留……”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伸手从凡上取过那柄古剑,双手捧到毕玉麟面前,脸色郑重,续道: “此剑名曰‘玄武’,乃是敝派镇山之剑,贫道奉掌门师兄法论,请宗施主暂时留用,一俟敝派追回屠龙剑,再向宗施主换转,不知宗施主以为如何?” 毕玉麟这才知道他们一再挽留自己,在武当多住几天,原来就是为了想追回失剑,好向自己交待,此时眼看一苇子神色郑重,把剑递来。而且这柄‘玄武剑’,正是武当掌门青阳道人随身之物,昨晚由小道憧捧在手上,自己见过,闻言慌忙起身道: “道长且慢,在下有一事请教,不知道道长可肯见告?” 一苇子手捧古剑,愕然道: “宗施主请说。” 毕玉麟道: “不知保管刀剑贵派门人,身遭杀害,是伤在何种功夫之下?” 一苇子不假思索的道: “伤在后脑,头颅已碎,极似‘琵琶手’、‘鹰爪功’一类阴损功夫所丧。” 毕玉麟道: “道长可知此类功夫,是属于那一门派中人的手法?” 一苇子皱皱眉道: “江湖上练‘琵琶手’、‘鹰爪功’的人极多,贫道也无法说起,只是此人功力极高,决非泛泛之辈。” 毕玉麟伸手从怀中掏出那枚“武当来宾收剑之记”的铜牌,放到几上,拱拱手道: “道长请向贵派掌门真人致意,目前距北山大会之期,为期已近,此剑乃贵派掌门数十年用惯了的趁手兵刃,还须仗以卫道灭魔,为江湖除害,此事关系武林千百生灵,和正邪消长之机,在下失剑事小,岂敢因私误公?在下万万不能接受。这枚铜牌,也请道长收转,失剑之事,贵派毋须介意,在下自信终能追回失物,在下告辞了。话声一说,大踏步朝院外走去!一苇子手捧长剑,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宗玉,口气竟有如此托大! 只是人家说的全是实话,北山大会,已在眼前,掌门人用惯的“玄武剑”,如果换上一柄其他长剑,威力当然要差得很多。但以此剑暂时充作赔偿屠龙剑之举,乃是掌门人的意思,自己岂能违拗?他怔得一怔,急忙随后喊道: “宗施主请留步!” 毕玉麟蓝衫飘忽,瞬息之间,宛如行云流水,已走出十来丈远,回身拱手道: “道长留步,贵掌门人盛情心领,北山大会上再行相见!” 一苇子目送毕玉麟身形远去,心头不禁暗暗叹息,江湖上当真能人辈出,光瞧此人武功成就,已不在自己之下,昨晚连大师兄都看走了眼! 却说毕玉麟别过一苇子,走出了上清宫,飞步向山下而去,赶到石花街,已是直通毅城的官道驿路。只听路边许多人聚纷坛,探问之下,才知离此二十来里的上新店;昨晚出了人命案子。毕玉麟暗想:你们那会知道领袖武林的武当山上清宫,昨晚一夜之间,不知出了几条人命呢! 忽然心头一转,上新店距武当不过几十里之遥,双龙堡和黄钟别府两拨人,都是必经之路,莫非这条命案和这两批人有关?心念转动。脚下不由加紧,顺着大路朝东赶去。短短二十来里路,何消片刻,便已到达出事地点。那是大路左侧一片树林前面,此时正有许多人围着观看。毕玉麟挤进人群,举目一瞧,现场四周,已用草绳圈起,似在等待官府勘验。林前一块大石旁,直挺挺躺着一具尸体。此人约莫四十来岁,看去生前相当精干,身上穿了一件紧身青绸褂子,下面是一条黑缎札脚长裤,脚穿一双白丝耳子草鞋,这身打扮,分明是个会武之人,但他并非双龙或黄钟别府的人! 但他浑身没有丝毫血迹,毕玉麟目光何等锐利,一看之下,便已判断致命伤痕似在右胸,因为那人右胸衣襟微陷,伤在内腑,出手之人,用的可能是左手…… 他想到左手,心中陡然一动,双龙四娇的“飞花手”,正是以左手手背拂入,女子身材较低,随手拂出,所取部位,正好和此伤势,大致相近! 这人怎会无缘无故丧在双龙四娇手下?忽听身后不远,有人低声说道: “金老师傅,这人到底伤在什么地方?” 另一个人只口中“唔”了一声,压低声音,急急的道: “李老弟咱们走!” 毕玉麟回头瞧去,只见一个五十来岁镖头模样的人,回身挤出人群,似乎走得甚是仓猝。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个二十六八的青年汉子,全身劲装,腰间还跨着一口单刀,敢情是一位初出道的镖师。毕玉麟从那老镖头的只瞧了一眼,便匆匆退出的神情瞧去,他准是认识死者,而且还有点谈虎色变模样,心中一动,也紧紧跟着两人走出! 那青年汉子,跟在老镖头身后,问道: “金师傅,这人是谁?你认识他吗?” 金师傅挤出人群,皱皱眉头,低声道: “李老弟,咱们走江湖的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不论瞧到什么,别多管闲事。” 那被叫做李老弟的青年镖师,似乎不服的道: “金师傅,你金刀劈风金三爷在江湖上闯了二三十年,见多识广,小弟只不过问你一声,这人是谁,你就好像要惹到身上似的,难道死了的人,还会起来吃人不成?” 金刀劈风金三爷一张老脸,微微一红,回头向四下一瞧,除了中年文士打扮的毕玉麟远在数丈之外,其余的人,似乎谁也没有注意自己,这才摸摸下巴,轻声道: “李老弟,你当这人是谁?” 青年镖师直着眼道: “这人是谁?” 金刀劈风口头低嘿一声,道: “这人在甘陕大大有名,是……”他又朝四下瞧了瞧,道: “陇中双鸟,李老弟总听令尊说起过吧,嘿嘿,他就是夜鹰杜天九,奇怪,他们很少进关来的,怎会……” 夜鹰杜天九?” 青年镖师急急问道: “他是死在仇家手里的?” 金刀劈风边走边道: “谁知道,据我看来,他身上不见丝毫血迹,八九不离十,是被内家重手法震伤内腑致死。” 青年镖师好奇的道: “金老师傅,这里离武当不远,会不会是……” 金刀劈风急忙拦道: “李老弟,咱们该起程了,别耽误了镖期。” 毕玉麟远远瞧去,果然前面路旁,歇着几辆镖车,车上插着“襄阳李氏镖局”的旗帜。 敢情他们被许多看热闹的挡住去路,生怕出事,才过去瞧瞧的,这时一老一少两位镖头,回到车前,就立即启程。毕玉麟也听人说过陇中双鸟的大名,那是两个凶名久著的杀垦,在甘陕一带,只要提起双鸟,连小孩都会止住啼哭,不知怎的会死在这里? 毕玉麟只在心中略为打了一个问号,便自丢开,因为这和自己并无多大关连,放开脚步,循着大路往东奔去。第三天中午时分,途经枣阳,毕玉麟因身边有吟香留下的一袋金子,盘川不虑匮乏,是以沿途遇上较大城镇,他都要在茶楼酒肆,停上一停,以冀寻访失踪多年的父亲下落。这天,到了枣阳,自不例外,在大街逛了一转,信步走近一家酒楼门前,正要走入! 瞥见从大门中走出两个汉子,低低说了二句,便各自分开,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匆匆而去! 毕玉麟和两人擦肩而过,一看之下,便认出这两人正是段珠儿的四叔段成德、五叔段成业,也就是十三年前和自己父亲同时失踪的大师伯成弼的四弟五弟。毕玉麟只在他们打自己身边过去之际,隐约听到段成德似乎说了句什么“二更在城西”。因两人话声说得很低,而且走得极快,等到回过头去,两人已各自走出老远。“相公请登楼雅座……” 酒楼门口,款待客人的伙计,一眼瞧到毕玉麟走近门前,忽然停步,早就满面春风的迎着上来! 毕玉麟只好身不由主的跨进酒楼大门,朝扶梯上走去,登楼一瞧,楼上食客已占了八成以上的座位,闹哄哄的人声喧哗。此时早有楼上的伙计,迎上前来,领到靠窗不远的一处座头上坐下,毕玉麟随例要了几式酒菜,心中直是打转,暗想:段成德和段成业,同在枣阳出现,同在一处酒楼进餐,何以要低声说话?何以要匆匆分开?何以要在分手之时,说什么“二更在城西”的话?莫非他们有什么事情,恐怕引人注意,才另约地点,在人前故作互不相识之状? 突然毕玉麟想起自己和珠儿离开段家庄之日,段成业曾说稍事摒挡,也要到江湖上走走,查访他二哥的下落。那么他们兄弟两人,方才行色匆匆的走开,约在二更城西的话,莫非大师怕已经有了下落? 只要找到大师伯,自己父亲也就有了下落…… 正在沉思之际,店伙已送上酒菜。毕玉麟因寻父之事,眼前露出一线曙光,心头大是兴奋,一边吃喝,一面就朝四周打量,但这一打量,忽然发现许多人正在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而且语声极轻,生似怕人听到一般! 毕玉麟觉得好生奇怪,仔细一听,这些人口中说的无非是什么南大街王员外女儿啦、西横街李举人的妹子啦,都是在谈论人家闺阁私隐。毕玉麟不愿多听,匆匆吃饭,会过了帐,便自下楼,信步朝城西走去,在四面逛了一转,只觉这里距大街较远,地方也较为冷落,高楼节比,差不多全是缙绅人家的府第。毕玉麟在靠近城西的一条横街上,瞧到正好有一家高升客店,这就大踏步走了进去,店伙一见进来的是位读书相公,那敢怠慢,迎前哈腰道: “相公是住宿的,小店后院,房间宽敞,地方清洁,没有闲杂人等进出,相公读书人,喜欢幽静,那是最适合不过了。” 口中吩叨着,边说边让,引着毕玉麟往后进走去。毕玉麟举目一瞧,这后院五间两厢自成院落,果然相当清静,因此时不是投宿的时候,还空着许多房间,只有左右两厢,住着客人。左厢房间敞开,似有人影!不!一个沙哑声音,哼着:“我……好……比……笼中…… 鸟……里格弄格咚!”他敢情听到脚步声音,接着叫道: “伙计,快替我冲点开水,润润喉咙!” 伙计连忙笑道: “是、是,小的就来!” 那人哼了一声,依然唱着:“我……好……比……笼中……鸟……” 右厢、房门紧闭,敢情那位客人,正在就寝。店伙推开左边一间上房,让毕玉麟走入! 一会功夫,打上脸水,一壶清茶,身子还没退出! 只听左厢那人大声叫道: “伙计,你再不送水来,我嗓子更不行啦!” 店伙连房迭应道: “是、是,老爷子,小的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他朝毕玉麟笑笑,匆匆奔出。那人喝声才落,又哼着他那句:“我好比,笼中鸟,里格弄……” 毕玉麟暗暗好笑,这人当真是个戏迷,这般半沙不哑的嗓子,哼来哼去,就是这么一句,当下也不以为意,自顾自洗了个脸,端起茶碗,才呷了两口! 左厢那人又哼了起来!“我……好……比……” “砰”右厢房门启处,一个带着苍老声音的尖嗓子喝道: “什么人,哼个没完。要命的,就闭上你鸟嘴!” 毕玉麟闻声瞧去,只见左厢门口,站着一个瘦小老人,身穿一袭竹布长袍,脸上隐现怒容。 “啊!啊!”左厢那人,哼到一半,探头“啊”了几声,慌忙走将出来,朝右厢瘦小老人陪笑拱手道: “冒犯、冒犯、老朽昨晚看了一出‘扬延辉,坐宫院”,一时兴起,想吊吊嗓子,惊吵了大驾。” 这人也是一个老头,五十来岁,瘦长个子,生得脸色苍自,两眼眯成一条细缝,嘴上留着两撇鼠髭,头戴瓜皮小帽,身上穿上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活像一个走江湖的卖卦先生,说话当中,还夹着戏词。右厢那个瘦小老人,喉间微“嘿”一声,右手漫不经心的屈指弹了下,返身往房中走去。这下大出毕玉麟意外,左厢那个瘦长老头,只不过一时兴起,随口哼上两句,最多只是扰了对方的午睡,也罪不至死,这瘦小老人居然出手毒辣,一下就点了他胯下“气海穴”。要知“气海穴”,乃男子生精之源,为一身之主宰,如被点破,重则当场殒命,轻则一月而亡,异非死得冤枉?由此看来,右厢那个瘦小老人,决非善良之辈。 尤其双方相隔,少说也有七八丈远近,他居然不动声色,隔空虚弹,认穴奇准,此人一身武功,在江湖上已属罕见,不知究系何等人物?心中想着,立即迈步踱了出去。左厢那个瘦长老头,被人暗下毒手,在身上做了手脚,还懵然不知,一眼瞧到毕玉麟也随着踱出房来,只当自己随便哼哼,把后院的客人,全都惊拢了,连忙双拳一抱,陪笑道: “该死、该死,老朽把两位都惊吵了!” 毕玉麟还礼道: “老丈好说,在下刚投店,只是在院落中走走。” 说着故意拍拍长衫下摆尘灰,暗运真气,朝瘦长老头“气海穴”上轻轻了拂,解开他被点穴道。瘦长者头那知自己从死里逃生,依然一无所觉,呵呵笑道: “相公真是好人,读书人就是这样,喜欢负着双手,踱上几步,咱们跑江湖的人,那有这种闲情逸致?就像老朽,没生意的时候,呆在房里,除了喜欢哼上两句,不然就是蒙被大睡了。” 毕玉麟听他还自称是跑江湖的,连中了人家暗算都不知道,心中暗暗好笑。那瘦长老头接着又道: “老朽连相公尊姓大名,都未请教。” 毕玉麟道: “在下宗玉,老丈呢?” 瘦长老头忙道: “不敢,贱姓葛,葛天氏的葛,草字云从,风从虎,云从龙的云从两字。”说着抬头朝毕玉麟脸上,一阵打量,郑重的道: “宗相公请恕老朽直言,相公脸上日角晦暗,明堂不显,气色未开,主场屋不利,少年时功名无望,这好比是浮云蔽日,难见青天,咳、咳,古人有两句诗,那是……那是‘总是浮云蔽日角,长安不到使人愁,”。毕玉麟暗“哦”一声,原来他是看相先生,这就笑了笑道: “老丈说的是唐代大诗人李白登金陵凤凰台的结局,那是‘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葛云从连连点头道: “对、对,‘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宗相公终究不愧是读书人,肚子里装满诗文,随时随地拿得出来。” 葛云从似乎越说越有兴头,不让毕玉麟开口,呵呵大笑了一阵,接着又口沫横飞的道: “哈哈,这叫做三句不离本行,老朽把它说成了‘浮云蔽日角’,其实相公倒真是浮云掩蔽了日角,只要脸上晦色一开,所谓拔云雾见青天,相公骨格清奇,定可连捷南宫,名动四方。”毕玉麟听得好笑,自己脸上,涂抹着易容剂,面色自然略带晦暗,一面连忙拱手道: “老丈见解高明,在下多多承教。” 葛云从红光满脸,似乎还想再说,但他偏头瞧瞧天色,忽然“啊”了一声,朝毕玉麟拱手道:“老朽此刻还有点小事,要出去一越,回头再和宗相公详谈吧!” 毕玉麟笑道: “老丈尽管请便。” 葛云从匆匆口房,挟了一把雨伞,三脚两步的往店外走去。毕玉麟回到房中,一直注意右厢那个瘦小老人的动静,因为那人出手阴毒,而且武功极高,决非善类,也决非寻常之人。但对房那瘦小老人,自从方才向葛云从暗施杀手之后,又关上房门,大睡其觉,始终没有露面。天色渐渐昏黄,店伙掌上灯来,毕玉麟吩咐他把晚饭开到房中食用,饭后、独自在床上养神,过了一会,院落中响起一阵重浊的脚步声! “我……好比,笼中……鸟……”那是看相先生葛云从的声音,他口中依然哼着那几句调儿,只是声音已哼得极轻,敢情他从外面喝了几杯酒回来,有点头重脚轻的模样,才一进门,又大着着舌头,高声喊道: “伙计冲茶,我要润润喉咙!” 一更过后,前院人声渐寂! 毕玉麟等到将近二鼓,才悄悄下床,推开后窗,一跃而出,略一吸气,悄无声息的纵上屋顶。纵目四顾,大街上夜市未散,还有疏疏落落的行人,沿街人家,也隐隐透出灯火。只有偏西一带,许多高大楼房,大户人家,倒反而一片漆黑,除了远远听到大吠,似乎已全人睡乡! 城西,就是这么点地方,已尽在眼底了,段成德口中说的“二更在城西”,又在那里? 毕玉麟要待纵身扑起,但不知朝那里去好?漫无目的,总不能挨家去找。他静静的站了一会,暗想:城西地方冷落,除了几条横街,差不多都是有钱人家的宅第,段氏兄弟约在城西,莫非就在那些高楼巨宅之中?自己与其怔怔的站着,不如到那边去瞧瞧。心念一转,立即长身掠起,施展“万里飘风”身法,窜房越脊,一路飞掠过去。时间快接近三更了,城西这一带,静寂得宛如半座死城! 毕玉麟仗着一身精纯内功和卓越轻功,在这星月无光的黑夜里,恍如一缕轻烟,飘忽而过。 这等于是盲人骑瞎马,到处乱闯!一个更次过去,连段成德和段成业兄弟两人的影子,都没瞧到。远远打更人“笃当、笃当,笃笃当当当,打过三更! 瞥见远处屋顶,嗖的飞起一条黑影,身法轻灵,像浮矢掠空般,朝一家花园围墙中泻落! 毕玉麟心中一喜,慌忙吸了一口真气,双足点动,人如离弦之矢,浮空横掠,迅疾无比朝那家花园中赶去! 这真是一瞬间之事,身形堪堪飞落墙头,前面那条黑影,业已在园中一座楼房之间,一闪而没! 楼房中还隐隐透出灯火,窗口有一个十八九岁的美貌女子,披着一件斗蓬,正在灯下阅书! 不!就在这眨眼工夫,灿光摇曳,那美貌女子前面,忽然多出一个身穿天蓝长袍,玉面朱唇的俊俏少年! 毕玉麟瞧得一怔,原来这条黑影,竟然并不是段氏兄弟,但此人自己也极熟悉,他正是“一城三山”之首赤城山主丁百阳的儿子丁好礼! 心知追错了人,正待返身退出!那知就在此时,房中情势已变! 原来就在丁好礼骤然现身之际,那美貌女子霍地后退一步,披在身上的斗蓬忽然一掀,露出一身劲装,双腕翻处,两柄雪亮的绣骛刀,寒光急闪,奇快无比朝丁好礼胸前刺出,口中喝道: “淫贼,你死有余辜!” “哈哈!”丁好礼微微一怔,身子一侧,反臂拍出一掌。只听“拍”的一声,一下拂中少女右碗,一柄雪亮的绣骛刀,被震脱手,“呛啷啷”堕落楼板,那劲装少女疾退两步,右腕垂下,双目泪水盈睫,显然受伤不轻! 这一下,真如电光石火,目不暇接,就在少女身躯疾退,了好礼俊目一斜,右手中食两指骄处,正待朝少女点出! 房中同时闪出三个人来!中间一个、是五十来岁的老者,手提一把八卦刀,满脸怒容,一双眸子,精光炯炯,神定气足,大喝一声:“淫贼尔敢!” 扬手打出西支丢手箭,势劲力足,直奔丁好礼前胸! 另外两个,正是自己要找的段成德和段成业! 段成德手上握着一根齐眉棍,身形闪出,一个箭步,抢到劲装少女身侧。段成业也手握长剑,跃近窗口,似是意在截断来人口身朝窗口逃出的机会。毕玉麟听他们口口声声叫丁好礼“淫贼”,一时弄不清这是怎么一会事?自己身在墙头,容易被人发现,这就斜斜飘起,飞掠上临近一棵大树,但目光却一瞬不瞬的瞧着楼中动静。只见丁好礼左手一抬,食指和中指挟住一箭,无名指和小指挟住一箭,俊目扫动,瞥了老者一眼,冷冷的道: “瞧不出你倒是正宗少林手法!” “喀”的一声,两支短箭,立时折成了四截,落到地上! 楼中四人见他手上功夫,如此了得,不禁相顾骇然!那老者脸色铁青,沉声道: “不错,老夫荀寿生,阁下总听人说过吧?”丁好礼敞笑一声,道: “原来还是少林南派的俗家掌门,穿云箭荀师傅,哈哈,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毕玉麟也听人说过穿云箭荀寿生的名头,不由朝老者多打量了一眼。那荀寿生眼看自己报出万儿,对方一脸漫不在乎的神气,不由怒火从心起,大声道: “阁下高姓大名,是那一位门下?” 丁好礼一双目光,斜斜瞟了劲装少女一眼,漫应道: “小生姓丁,你老兄有何见教?” 荀寿生喝道: “地方上三天之中,接连发生了四起采花案件,听大家窃窃私语,说什么南大街王员外的女儿、西横街李学人的妹子,原来城中连续发生了采花案件,丁好礼原来竞是这等下流淫徒!丁好礼闻言仍然漫不在乎的朗朗一笑,道: “你们设下美人局,原来就是为了此事,这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圣人尚且说食色性也,小生逾东墙而搂处子,怜香惜玉一番,正是人之常情,你老兄也未免小题大做。” 他把“逾东墙而搂处子,怜香借玉一番”,这两句话,故意说得声音极响,一双俏目,朝劲装少女勾去! 劲装少女粉脸一红,又羞又气,正待发作! 穿云箭苟寿生瞧他当着自己,还敢出口轻薄,调戏爱女,大喝一声:“狂徒住口,老夫倒要瞧瞧你何所凭恃,胆敢在枣阳地面上,为非作歹。” 丁好礼敞笑道: “枣阳也不见得就是你姓荀的天下,小生正因你们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心中不大痛快,大家手底见见真章,那是最好没有,小生要是落败了,立时拍手就走。” 段成业冷哼道: “小子,你还走得了吗?” 掌随声发,扬手朝他后心拍去! 那劲装少女,正是穿云箭荀寿生的独生女儿荀慧珠,从小跟随乃父,学了一身武功,从未用过。方才第一招上,就被丁好礼拍落绣鸾刀,心头大是不服,掌心暗暗扣了三支钢针,一付跃跃欲试模样。但他因父亲人称“穿云箭”,箭无虚发,方才两支丢手箭,都被淫贼轻描淡写的伸手挟住,是以站在一旁,准备伺机而发。此刻一见段成业扬掌拍去,这一机会,那肯放过,纤手扬处,同时打了出去—— 幻想时代扫校

散花仙子停步道:“你还有什么事么?” 毕玉麟脸上一红,嚅嚅的道:“晚辈还有一事,想和姑姑商量。” 散花仙子笑道:“你有事,只管说好了。” 毕玉麟瞧了吟香一眼,才道:“晚辈在黄钟别府,多亏吟香舍身相救,晚辈离开之时,自是不能不把她带出,只是晚辈天涯寻父,前途茫茫,岂能再带她同行,晚辈之意,想叫她留在姑姑身边,也好伺候姑姑。” 他是怕殷仙子不答应,是以结结巴巴说得十分吃力,散花仙子重新朝吟香打量了一眼,灿然笑道:“我方才听你述说,这孩子心地善良,不失是可造之才,我倒不须人伺候,这样吧,我收她作个记名弟子,料想尚师古胆子再大,也不敢找到我阴山门下弟子头上。” 毕玉麟被她说出心事,不由俊脸一红,喜道:“多谢姑姑。” 吟香知道毕玉麟乃是正人君子,话已出口,决不肯再带自己同行,同时也想不到殷仙子居然没有丝毫瞧不起自己是低下之人,一口答应收自己做她记名弟子,心头不由一阵激动,扑的跪在地上,连连叩头道:“小婢蒙毕少爷搭救,原只想执鞭随蹬,终身为奴,既然毕少爷要小婢伺候仙子,但愿随侍左右,记名弟子,小婢万万不敢。” 散花仙子轻笑道:“我说过收你做记名弟子,言出必行,何用多说?” 毕玉麟知道这位殷姑姑脾气,怕吟香说错了话,连忙在旁说道:“吟香,你能得殷姑姑垂青,真是莫大幸事,旁人连求都求不到呢,还不快快叩头?” 吟香依言叩了几个头,道:“弟子吟香,叩拜师傅。” 散花仙子颔首道:“你起来,跟我走吧!” 吟香站起身子,恋恋不舍的瞧了毕玉麟一眼,忽然从怀中掏出臧疯子的那本易容秘诀,和几瓶易容药粉,一齐送递到毕玉麟面前,低低的道:“少爷,把这个带去,行走江湖,人心险恶,这易容之术,对少爷大有帮助。” 毕玉麟知道吟香说的也确是实情,自己天涯寻父,到目前还丝毫没有眉目,但江湖上两个邪恶势力,双龙堡和黄钟别府,却都已结了梁子,难免不狭路相逢,自己虽然不惧,总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易容之术,对自己果然大有用处。心念转动,就伸手接过,揣入怀中。 吟香等他接过之后,突然跪了下去,叩头道:“小婢要走了,少爷自己多多保重……” 毕玉麟慌忙还礼道:“吟香,你已是殷姑姑的记名弟子,快不可这般称呼。” 吟香站起身子,长长的睫毛下,隐含泪光,返身跟着散花仙子走去。毕玉麟和吟香几日相处,未免有情,此刻目送两人去远,心头也不禁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直等两人身形消失,才沿着大路走去。此时差不多已是申西之交,他已一天没进饮食,只觉腹中一阵饥饿,赶到一处城镇,向路人一问,才知已到了兴国,时近黄昏,该是落店时候,身边一摸,却摸到一个沉甸甸的银包。毕玉麟知道自己从出云口出山之际,身上银两,已所剩无几,这个银包,敢情是吟香放在自己身上的,当下就在街上找一家客店,走了进去。店伙一见来的是一位翩翩公子,立即把他引到上房,送茶送水,十分巴结。毕玉麟洗了个脸,便吩咐把晚餐送到房中食用。一会工夫,店伙掌上灯来,接着又送上菜饭。毕玉麟吃罢晚餐,倒了一盅茶,回到椅上坐定,才喝了两口,忽然想起吟香交给自己的那本羊皮册子“易容秘诀”,此时正好取出瞧瞧。这就从怀中掏出,在灯光底下,随手翻阅。这本小册子,并没注明出于何人手笔,但对易容之道,述说详尽,上面还有许多朱笔细注,阐释得更是透澈,当真无师自通,一看就会,最后还附绘着一百个不同脸型,和各种药物的配制之法。毕玉麟越看越觉津津有味,一时聚精会神细心看去。等看完全书,便已学会了大半,当下把尚有疑问之处,又重复看了一遍,直待全部了解,才收起书本,熄灯就寝。第二天。天刚破晓,毕玉麟业已化装成一个中年文士,屠龙剑也用布囊袋起,推开房门,往外走去。店伙还当看锗了人,昨晚明明是一个面貌英俊的少年公子,只隔一个晚上,却变成中年人啦! 他心头想着,但客店中五方杂处,各式各样的人都有,店伙们瞧得多了,遇上怪事,然也不敢多说。毕玉麟走到柜上,取出银包,里面竟是一袋金子,少说也有四五十两,一时倒也把他瞧得呆了一呆,当下拣了一块最小的,结付过房饭钱,还找了几十两银子,步出店门,便向城外走去。他昨晚早已想好路程,珠儿、辛文,正在到处找寻自己,而且还和华山门下的韩倩云约在九华青莲庵联络。自己天涯寻父,原也没有一定去所,不如就先到九华一行,遇上韩倩云,也好把万年温玉交她,疗治半边大师走火入魔。他杂在人群中,走出城门,因此时正当清晨,赶集的人,络绎不绝,不好施展轻功,只是脚下走得较慢。一会工夫,约莫赶了一二十里,行人渐稀,前面离半壁山已是不远。正行之间,忽然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这声音仿佛从一个快要咽气的人的口中发出来的。毕玉麟耳目灵异,听出声音有异,立即停住脚步,回头瞧去,大路两侧,全是一片丛林,不知那声音发自何处?仁立了一会,除了先前那声极轻呻吟之外,就间然无声,不再有什么声息传出。心中不由动疑,暗想:方才那一声呻吟,分明有人身负重伤,自己既不急干赶路,何不到林中瞧瞧? 他判断那声音依稀从左侧林中发出,这就返身朝林中走去!这一片丛林,相当深密,林中有日光照射,林内更显得幽暗。毕玉麟目光如电,一路搜索,走到五丈来远,果然发现一团人影,卷伏在草丛之间,一动不动!不由暗暗慨叹,江湖上结怨仇杀,无日无之,看来此人纵然未死,也必是受了极重伤害,脚下加快,朝那人奔去。这一瞬之间,毕玉麟陡觉得这人背影极热,好像是神偷万里飘风万老前辈!心头蓦地一惊,纵身一跃,直扑过去,两个起落,已到了那人身边,急急蹲下身去,伸手朝他胸口一摸,只觉心头微温,尚有一息未绝。 一时来不及多看,双手缓缓托起,把那人翻过身来! 这一正面相对,毕玉麟心头狂跳,那不是唇蓄鼠髭,头盘小辫的万老前辈?还有谁来? 他此刻双目紧闭,脸如白纸,已只剩了一口游丝,但奇怪的全身不见一点血迹伤痕。毕玉麟心中一阵激动,热泪夺眶而出,慌忙在地上盘膝坐下,暗中运气,缓缓伸出右掌,按在万里飘风背心之上。他近来武功大进,一经运功,真气源源而出。万里飘风垂死之身,被他真气催动心脉,口中发出一声低吁,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毕玉麟精神一振,低声说道: “老前辈,你快提聚真气,运气试试,能否和晚辈输入的真气相合?” 万里飘风目光呆滞,转动了一下,瞧着毕玉麟口齿启动,发出一缕微弱的声音,说道: “我伤势奇重,恐怕已经不行了,兄台何人?用不着为我徒耗真气,但我却有一件十分重要之事,想劳烦兄台……” 毕玉麟听他一口一声兄台,顿时想起自己经过易容,难怪万老前辈认不出来,不待他说完,急急说道:“老前辈,你伤势虽重,并非无救,此时不可说话,赶快运气,晚辈是毕玉麟。” “你是毕玉麟?” 万里飘听到“毕玉麟”三字,突然睁大眼睛,流露出些许神光! 毕玉麟忙道:“晚辈正是毕玉麟,我易了容,老前辈才认不出来。” 万里飘这会敢情听出毕玉麟的口音,虚弱的点点头道:“这就好……” 一阵喘息,使他底下的话,无法说出。毕玉麟急道:“老前辈赶快提聚真气,不可说话。” 万里飘果然阖上双目,运了会儿,渐渐平复了不少,脸色也好了许多。毕玉麟心中暗喜,但万里飘却在此时,又缓缓睁开眼来,说道:“小娃儿,我已经不行了。” 毕玉麟道:“老前辈已经好了许多,此时还是运气要紧。” 万里飘摇摇头道:“我自己知道,这暂时好转,不过是你输入我体内的真气,支持着我未断的心脉而已,这叫做回光返照。小娃儿,我为时无多,你快听我说吧,这件事不但比我老偷儿的生命,重要百倍,而且还关系整个武林,我就是要找你,才支持着没有死去,趁这一刻时光,我必须把它说出。” 毕玉麟听他说得如此郑重,心知一定是一件十分重要之事,一手紧抵着万里飘后心,不敢稍停,一面说道:“老前辈既然说得如此重要,有什么事,只管说吧。” 万里飘一张瘦削脸上,双颧渐渐红润,精神比先前又好了许多。毕玉麟瞧在眼里,暗暗叹息,他说得不错,重伤之人,突然好转得如此快法,分明不是吉兆。只听万里飘道:“自从在落山庙,你身受重伤,被公孙姑娘抱走,我被姓段的丫头,逼着要人,弄得走头无路,跑遍江南几省,丝毫找不到半点下落。后来还是青城丁少庄主出了个主意,大家分头找寻,不管寻得着,寻不着。以九华山青莲下院,为联络之地。” 毕玉麟心中暗急,他还说有重要之事,却说这些不相干的话,这就说道:“老前辈,你话不宜说得大多,还是拣重要的说吧。” 万里飘笑道:“不要紧,我自己有数,不说清楚,你哪会知道?”接着续道:“我和他们分手之后,无巧不巧在半路上碰到两个双龙堡的女娃儿,她们一路上正在谈论着你,说堡主派出多人,查探你的踪迹,都没有下落,不想你会在黄钟别府。我当时听得心中一动,阴魔尚师古,重出江湖,开府黄钟,江湖上早已传开,难道你是落在阴魔手上了?我这就一路朝黄钟坪赶去……” 毕玉麟道:“老前辈这以后的事,晚辈已经知道了,你老人家只当晚辈关在石牢里,夜入黄钟别府,救走公孙姑娘,后来当晚又和公孙姑娘,两次进去,找遍黄钟别府,依然没找到晚辈。” 万里飘惊奇的道:“哦,你都知道了?” 毕玉麟道:“晚辈那时已逃出来了。” 万里飘点点头道:“这就是了,第二天,我和女娃儿用丐帮竹令符,找到当地丐帮头目,派出许多小叫化,依然一无所获,我认为你可能被阴魔关在秘密之处,昨晚和公孙娃儿,三次潜入黄钟别府。” 毕玉麟听得心头一震,急忙问道:“老前辈就伤在他们之手?” 万里飘苦笑道:“我老偷儿就是死了,也是值得,虽然当时并没有找到你的影子,但我听到了一件极大秘密……” “啊!”毕玉麟心中对黄钟别府,早有怀疑,闻言不期“啊”了一声。只听万里飘续道:“我先前原怀疑黄钟别府在这几天里,赶到了许多老魔头,恐怕有什举动,因为目前离五大门派和双龙堡北山之约,为期已只有一月,他们在这里聚会,自非偶然……这会……” 他敢情说话说得大多了,突然又是一阵气喘。毕玉麟吃了一惊,忙道:“老前辈,你快息一息,再说吧!” 万里飘喘息道:“不……不要紧,这是最重要了……”他略为闭了眼睛,又道:“这次我摸进花园,发现他们全在一间密室之中……那就是除了阴魔,还有……邙山鬼叟、参仙娄老怪、鸠面神翁戚南山、通天教主郝寿臣、苗疆的九花娘,和……和……” 他形势逐渐不对,张嘴吐出一口血来。毕玉麟心头大急,不敢开口,凝神运功,把真气源源往他“灵台穴”逼入。万里飘喘了两口大气,还是不肯稍停,继续说道:“他们是奉山主之命,计划要把五大门派和双龙堡,同时除去……目前第一步的对象,是武当派……” 毕玉麟只觉万里飘气机逐渐微弱,自己攻入他体内的真气,已发生阻滞之象!但万里飘挣扎道:“可惜没……有听到他们全盘计划,就被人发觉,追了出来,我仗着‘万里飘风’身法,还是被……被……” 话声未落,猛地涌出一口黑血。毕玉麟急叫道:.“老前辈,是谁伤了你,晚辈替你报仇。” 万里飘一瞬之间,脸若死灰,双目神光,也逐渐散去,气息低微的道:“你……要赶快通知……武当,早作……准……备……” 毕玉麟道:“老前辈,你快说,是谁伤了你?” 万里飘身子一阵痉孪,断断续续的迸出:“是……茅……山……毒……”双目突然一闭,业已气绝而逝! 会是茅山毒指? 万里飘虽然没有说出最后一字,但这不用再说,都已可想到。毕玉麟听得心弦一震,忍不住流下两行热泪,缓缓放下按在他背心的手掌。茅山毒指伏老前辈,当日慨赐“毒龙丸”,医好自己母亲的宿疾,而且对自己还有传艺之德。这次自己在落山庙,中了天毒子公羊锋的毒爪,和独眼乌龙佟天禄一掌,双重伤势,命危旦夕,昏迷不省人事据被关在黄钟别府石牢中的孟迁相告,又是伏老前辈喂了自己一粒“毒龙丸”才保住性命。万老前辈偏偏会丧在茅山毒指之下,这仇,自己如何能报? 毕玉麟瞧着瞌然长逝的万里飘,心头一黯,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扑的跪倒地上,默默祷告道:“晚辈母子两人,身受茅山伏老前辈大恩,老前辈的血仇,晚辈实在无法替你老人家报雪,晚辈只好遵奉遗嘱,立时赶上武当报讯,聊尽晚辈心意,老前辈英灵有知,就原谅晚辈不得已的苦衷吧!” 说罢,拜了几拜,站起身子,暗想:自己该把万老前辈埋了才好,但回头四顾,这片树林,幽暗不见天日,埋在此处,异日路过,要想在万老前辈墓前拜奠,都不易找到地方,自己该替他老人家葬到山上干燥之地才好。心中想着,这就双手抱起万里飘尸体,退出树林,一路朝半壁山奔去。在半山腰上择了一处向阳之处,挖好土坑,把万里飘埋好,然后用剑在石壁上镌了一行大字:“大侠万里飘之墓” 毕玉麟收好长剑,忽然想起万里飘虽说昨晚是和自己义弟公孙燕姑娘一同到黄钟别府去的,但方才他老人家并没提到她的行踪,莫非她失陷在黄钟别府?想到这里,心头不期蓦地一惊! 但继而一想,公孙姑娘真要失陷在黄钟别府,万老前辈不会不说,那么她定然也逃出来了无疑,自己受万老前辈临终之托,而且又说得如此重要,自己还是赶上武当山去才是! 武当山,一曰大和山,又名参岭,为大巴山北脉,山有二十六峰,最高峰为天柱,亦名紫霄、金顶。昔真武尝修道于此,明永乐中,尊真武为帝,因称此山为泰岳、又曰玄岳。晋谢允尝弃罗邑宰,隐修于此,自称谢罗,后人因又称为谢罗山。历代修道之士如阴长生,陈搏等均尝栖息于此,是以山下道观极多,但最著名的,却是真武宫,也就是上清宫,千百年来,在武林中被推为泰山北斗,和嵩山少林寺并称于世的武当派,就发祥于此。 这是第三天中午过后不久! 紫霄峰下盘曲的山径上,来了一个落魄文士,踽踽而行,向山上走去。这人已近中年,身穿一袭天蓝长衫,背上背着一个四尺来长的布囊,满脸风尘之色,不时的抬头瞧着金顶,好像盼望早些赶上山去,连沿途景色,都无暇流览。他,正是受神偷万里飘临终重托,赶去武当报讯的夭门传人毕玉麟,为了避人耳目,一路上,依然装出落魄文士模样。半山腰一方石壁上,横镌着三个劈案大字! “解剑坡” 这是武当山的特色,数百年来,武林同道,为了崇敬三丰祖师,凡是上山的人,不准携带兵刃,随身长剑,都得留在解剑坡前。毕玉麟刚登上石级,迎面一间石屋中,转出两个灰袍道人,打着稽首,拦住去路,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约有四十来岁的开口问道:“施主可是上山进香的客人么?” 毕玉麟摇摇头道:“不是,在下受人之托,有一件急要之事,专程千里赶来,要拜见武当掌门道长。” 那道人打量了毕玉麟一眼,道:“施主肩头布囊,不知可是兵器?” 毕玉麟道:“这是在下随身长剑。” 那中年道人躬身道:“那么施主请把长剑留下。“毕玉麟听得脸色微变,道:“道长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道人连忙陪笑稽道道:“施主不可误会,上山之人,必须在这里解下随身兵器,这是武林同道公议之事,施主如若不信,请瞧瞧石壁上不是镌着‘解剑坡’吗,施主还来求见掌门师伯,乃是敝观嘉宾,长剑交由小道保存,等下山之时,小道自会奉上。毕玉麟从没想过武当山还有这个规矩,望了石壁一眼,点头道:“既然宝山有此规定,在下自不例外,只是在下此剑,乃是家传之物,道兄代为保存,可有收据?” 说着从肩头取下屠能剑布囊,随手递过。那道人双手接过,一面从怀中掏出一枚紫铜圆牌,笑道:“施主只管放心,这是敝派收剑信物,请施主收下。” 毕玉麟接过铜牌,低头一瞧,只见铜牌正面镌着“武当来宾收剑之证”八个小字,反面是一个大写“壹”字,敢情今天带剑上山的,自己还是第一个人,当下就把铜牌揣入怀中,中年道人随手把长剑交给身后年轻道人,单掌立胸,肃容道:“施主就请上山吧。” 毕玉麟颔首为礼,便顺着石澄,朝山上走去。哪知刚走了一百来级石磴转过山腰,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毕玉麟心头一怔,急忙回身瞧去,但已被挡住视线,心想这里己是武当派境界,谅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之事,也就不以为意,继续往山上走去,上清宫依峰而筑,矗立在苍岩陡壁,林木葱郁之间,规模宏大,气象庄严。毕玉麟跨上平台,就见到一座石建牌坊,横额上金字辉煌,写着“敕封真武大帝”六个大字。石铺广场中放着一只巨大金鼎,香烟镣绕,迎面黄墙碧瓦,四扇黄色大门上直竖一方蓝底金字匾额,才是“上清宫”三字。中间两扇大门紧紧闭着,敢情不是重大典礼,或有贵宾莅临,从不轻易开启!通常只从左右两扇侧门进出。毕玉麟堪堪走近右侧门前,门内立即转出一个身穿蓝袍的中年道人,脸含微笑,迎了上来,稽首道:“施主可是进香来的,请到里面奉茶。” 毕玉麟拱手道:“道长请了,在下受一位老前辈临终重托,有急要之事,千里专程赶来,求见贵派掌教,烦请道长代为通报。” 那蓝袍道人朝毕玉麟打量一眼,道:“施主贵姓大名,如何称呼?” 毕玉麟因自己既然化装中年文士,不便说出真名,随口说道:“在下宗玉。” 那蓝袍道人听他报出姓名,江湖上从没听人说过,但还是恭敬的道:“原来是宗大侠,请到里面奉茶。”说着欠身肃客。 毕王麟不再客气,举步朝观中走入。 蓝袍道人领着毕玉麟走进大门,折向右廊,跨进一道腰门,那是一间布置清幽的客室。 蓝袍道人肃客人屋,一个年轻道人,立时奉上香茗。 毕玉麟进入上清宫之后,看到许多身穿灰袍的道人,才发觉这蓝袍道人,敢情在观中地位不低。蓝袍道人侧身陪着坐下,才含笑问道:“宗大侠远来敝观,不知受哪位高人重托,能否见告?” 毕玉麟因万里飘临终之前,说得十分郑重,心想这等大事,只好对他们掌门人才能说出,心中想着,立即拱手问道:“道长道号如何称呼?” 这自然是问对方是何等身份了,蓝袍道人微微一笑,欠身道:“小道静玄,忝主敝观迎宾事宜,施主有话,但说不妨。” 要知静玄道人乃是武当四剑之首,武当掌门青阳真人的嫡传首徒,在武当派中,身份不低,他认为只要自报道号,对方定会知道。哪知毕玉麟初入江湖,除了只知道少林、武当,是名门正派,声誉极隆之外,连武当掌门人,都不知道,此时听蓝袍道人说完,不由作难的道:“在下受一位老前辈临终重托,才远道赶来,因此事关系重大,只有见了贵派掌教,才能说出,还请道长原谅。” 静玄道人含笑起身道:“宗大侠既然说得如此郑重,非见家师不可,请施主在此小息片刻,待小道通报之后,再来相请。” 毕玉麟忙道:“道长请便。” 静玄道人打了一个稽首,正待退出,忽然从外面走进一个灰袍道人,迎着他施了一礼,低低说了几句。静玄道人似乎脸色微变,和灰袍道人匆匆出去,毕玉麟只当他们另有要事,也并未在意。不多一会,走进一个眉目清秀的道童,朝毕玉麟躬身道:“宗大侠请到里面去。” 毕玉麟站起身子,跟着小道童走出院落,是一条白石铺成的甬道,直通后进,两边种着许多花卉,修剪整齐,枝头嫩芽初萌。那小道童脚下甚是轻快,片刻之间,到了甬道尽头,他突然放缓脚步,回身对毕玉麟道:“这里是掌门人接待贵宾之处,宗大侠请!” 说毕,退后一步,躬身让毕玉麟先行。跨进圆洞门,院中花木枝疏,一排三间,明廊敞轩,清幽已极。小道童把毕玉麟引到阶前,低声说道:“师傅已在厅上恭候,宗大侠请进。” 毕玉麟跨上石阶,走近门口,从里面迎出一个身穿古铜道袍,容貌清癯的道人,稽首道:“宗施主远来,贫道有失迎近,快请里面奉茶。” 毕玉麟作揖道:“道长想是掌教真人了,在下久仰之至。” 老道人把毕玉麟让入客室分客主落座,一面含笑说道:“贫道青峰乃是本观住持,掌教师兄已多年不见外客,宗施主有什见教,和贫道说了,也是一样。” 原来武当派门下,有许多道观,上清宫,武当根本之地,由青阳真人的师弟青峰真人住持,至于掌门人乃是一派之主,自然不管观中事务,但毕玉麟可弄不清楚掌门人和观主有何分别?听老道人说出掌门人已有多年不见外客之言,心想对方既是本观住持,和他说了,也是一样。心念一转,就拱手道:“在下前在兴国县附近,无意遇到神偷万里飘老前辈,那时他已身负重伤,奄奄一息,临终说有一件极为重大之事,嘱在下赶来武当,向贵掌门人报讯……” 青峰真人只是淡淡的道:“万老前辈已经过世了,不知他要施主专程赶来,有什么重大之事?” 他言下之意,好像万里飘哪会有什么重大之事?要知神偷万里飘,一生偷富济贫,在江湖上虽颇有侠名,但像武当派这样领袖武林,以名门正派自居的人眼中,万里飘依然只是个鸡鸣狗盗之辈,那会把他瞧在眼里。毕玉麟眼看老道士神色冷漠,心头微微不快,说道: “道长可曾听说最近崛起江湖的黄钟别府么?” 青峰真人微微一楞,道:“这个贫道倒听师侄辈说过,隐迹十年的阴魔尚师古,最近在幕阜山中,创立什么黄钟别府,不知万老施主说的重大之事,可是指此而言?” 毕玉麟冷笑道:“阴魔尚师古,虽有十年不出,但也算不得什么重大之事,只是他的开府黄钟,还有幕后主持之人……” 这句话使得青峰真人感到有些惊奇,因为阴魔尚师古,在十年之前,已是雄主一方的人物,他重出江湖,已可算得是江湖上一件大事,所以不出一月,早已轰传江湖,想不到还有幕后主使之人,阴魔尚师古俯首听人指挥,那么此人自然更非寻常人物了。他心念转动,脸上还是十分平和,徐徐的道:“不知宗施主说的幕后主使之人,究竟是谁?” 毕玉麟摇头道:“这个是谁?在下也不知道,只是阴魔开府黄钟之后,已有许多魔头,应邀在黄钟聚会,这些人中,包括:邙山鬼叟……” 青峰真人吃惊的道:“邙山鬼叟罗语也会亲自赶去?” 毕玉麟并没有理会,续道:“参仙娄老怪……” 青峰真人更是惊诧,口中不自禁的跟着毕玉麟,低低说道:参仙娄老怪?”毕玉麟接道:“鸠面神翁戚南山,通天教主郝寿臣、九花娘,可能最近还有人赶去。青峰真人听他一连串报出来的这些人物,竟然全是名震一时的大魔头,脸色果然逐渐凝重,沉吟道:“目前距离五大门派和双龙堡订下的北山之约,为期已近,他们聚会黄钟,自非偶然,如果此讯确实,倒真是一件值得注意之事。”毕玉麟听他口气,似乎还不大相信,不由脱口道:“这些人,聚会黄钟,在下曾亲眼目睹,那会有假?” 青峰真人双道目光:倏然转到毕玉麟面上,道:“施主不是说受万老施主之托而来的么?毕玉麟原想把话说完就走,是以连自己身份来历,都不想多说,何况自己又化装成中年文士模祥,是以只捏造了一个假名,那知无意之中,说漏了嘴,脸上一红,只好说道:“在下数日之前,因一时不察,误交匪人,被骗黄钟别府,曾亲眼目睹,这些魔头陆续赶到,日前趁机逃出,途遇万老前辈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心中闪电想妥措词,接道:“为了拯救一位姑娘,曾三次潜入黄钟别府,最后一次,发现这批魔头,正在密室中计划,准备一举歼灭五大门派和双龙堡,目前第一步,就是尽力对付贵派……” 青峰真人手里长须,愕然道:“有这等事?”毕玉麟道:“可惜万老前辈没有听完他们全盘计划,便被人发现,身负重伤,仗着“万里飘风”身法,逃出黄钟别府,正好和在下相遇,他临终之时,再三叮嘱在下,务心及早赶上武当,把这一阴谋,面告贵派掌门,庶可谋求对策。青峰真人肃然正容,稽道道:“无量寿佛,万老施主听到的消息,不论是否完全如此,但这份古道热肠,武当派至为铭感宗施主千里跋涉,贫道代表敝派掌门深致谢忱。” 毕玉麟话说完,立即站起身子,拱手道:“道长好说,在下受万老前辈临终重托,自当忠人之事,在下这就告辞了。” 青峰真人一听毕玉麟要走,不禁微露为难之色,连忙笑道:“宗施主远来不易,且请宽坐,此事果如万老施主之言,关系重大,宗施主务请在敝观盘桓一日,容贫道把经过情形,面报掌门师兄,也许敝师兄还有向宗施主请教之处。毕玉麟看他说得如此婉转,暗想这话不错,自己即是报讯而来,这等重大之事,他们掌门人自然要当面问间清楚,以照郑重,自己自应暂时留下,这就拱拱手道:“道长既然这般说法,在下恭敬不如遵命。” 青峰真人微微一笑,道:“宗施主为敝派之事,奔波跋涉,武当派自应稍尽地主之谊。” 说到这里,略为顿了一顿,抬头道:“贫道还有几句话,不如该不该问?” 毕玉麟道:“道长有话只管请说,在下知无不言。” 青峰真人沉吟了下,含笑问道:“宗施主不知和当年括苍异叟宗前辈,如何称呼?” 这一句话,可把毕玉麟问住了! 他上山之时,因自己化装成中年文士,自称宗玉,原是一时随口说出,当然他说出姓宗,在他潜意识中,自是和他外公包括苍异叟宗皓,不无关系,但他当时其实并没想到这一点上。这时突然被青峰真人这么一问,一时之间,只觉脸上一热,答不上话来,楞了半响,才道:“括苍异叟,乃是在下族祖。”青峰真人点点头道:“这就是了,宗施主身带屠龙剑,自然是宗前辈的后人,贫道门人,一个俗家弟子名叫段成业,他兄长就是霹雳剑客段成弼,正是宗前辈的门人。” 毕玉麟听说段成业还是青峰真人门下,心头不禁微微紧张,不敢多说,只是唯唯应是。 差幸青峰人也并没多问,清灌脸上,眉心微聚,缓缓站起身子,稽首道:“宗施主请宽坐一会,贫道须向敝师兄面报经过。” 毕玉麟起身道:“道长请便。” 青峰真人脚不扬尘,大步朝屏后走去。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已是掌灯时候了。小道童在客室点起两支银烛,又替毕玉麟茶碗中沏了开水。又过了一会,才听屏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之声,毕玉麟内功精深,业已听出来的共有两人,其中一个,似是青峰真人的步声。抬头瞧去,兄见从屏后面,缓步走出一个大耳,留着三络花白长髯的黄袍道人,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青峰真人。 毕玉麟瞧出这黄袍道人虽然面含微笑,但另有一股慑人气势,和蔼之中,隐寓威风敢情就是武当派掌门人了,心念一转,慌忙站起身来,这一瞬工夫,青峰真人走在黄袍道人身侧,说道:“大师兄,这位就是受万老施主之托,不远千里而来的宗施主。”一面又含笑朝毕玉麟道:“宗施主,这是敝派掌门人。” 黄袍道人正是武当掌教育阳真人,他缓步走出,两道眼神落到毕玉麟身止,立即稽首道:“宗施主请坐,贫道疏懒已惯,多年不见外客,宗施主为敝派之事赶来,贫道特来面致谢忱,还有几点不明之处,要向施主请教。毕玉麟拱手道:“道长领袖武林,在下仰慕已久,得观道范,实感荣幸,道长有什下问,在下自当奉告……” 他目前功力深厚,不输当代一流顶尖高手,说到这里,听到窗外似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声息,要说这是武当重地,掌门人会客之事,有谁敢在窗外偷听? 青阳真人堪堪落坐,这声细响,敢情也听到了,脸色微微一沉,两道炯炯目光,同时朝窗外投去。青峰真人功力较逊,虽没听到什么,但眼看掌门人神色有异,立即悄然起身,朝门外走去。这不过一瞬之间的事,青峰真人出去不久,门外就传来“蓬”的一声轻响! 青阳真人、毕玉麟同时回头瞧去,只见青峰真人业已扒跌在地上,一只脚跨在门口,显然是他中人暗算之后,用尽自己气力,走了回来,但人到门口,体力不支,一跤摔了下去!—— 幻想时代扫校

欢迎来到公海手机版710,这一变故,来得太以兀突!青阳真人霍然站起身子,黄袍飘动,一步跨到门口,扶住青峰真人,急急问道:“师弟,你可是受了什么人暗算?” 手触处只觉得青峰真人全身不住的痉挛,似已出声不得! 青阳真人长眉紧蹩,默默伸出右手,按上青峰人后背。青峰真人身子一颤,吁了口气,缓缓睁开双眼,望着青阳真人,微弱的道,“是……是茅山……毒……指” 他因青阳真人从背心度入真力,才勉强说出这几个字来,两目一阖,终于死去。青阳真人把他抱入室中,缓缓放下,嘴唇微动,似在默诵经文。 毕玉麟因青峰真人说出丧在茅山毒指之下,心头不禁一楞,细看青峰真人脸色灰暗,肌肉抽缩,分明是被一种极毒内功所伤,和万老前辈死时形状相似!青阳真人已脸色凝重,回头问道:“宗施主可知茅山伏景清,是否也和黄钟别府联成一气了?”毕玉麟虽因万里飘也是死在茅山毒指手下,但他临终之时,说出黄钟别府许多人名,其中并没有提到茅山毒指,这就摇摇头道:“这个……在下倒并没听万老前辈说起”青阳真人目含泪光,一袭黄袍,不住的颤动,虽然他内心正有着无比的激动,但却竭力控制着自己,喃喃的道:“以青峰师弟的武功造诣,会无声无息的被人杀死,除了伏景清,实在也……” 他底下的话,还没出口,一阵急促的步履之声,已到门外停止。青阳青人蓦然抬起头来,双目炯炯,沉声喝道:“门外何人?”门口蓝影闪动,一个蓝袍道人,一脸惶急的跪下身去,道:“弟子静通,有紧急之事,禀告师尊……”青阳真人清癯的脸上,微微一震,抬手道:“起来,你们二师叔,方才中人暗算身死,唔,宫中还发生了什么紧急之事?” 静通道人听说青峰师叔中人暗算身死,不由自主的全身颤抖了一下,忙道:“方才弟子接到报告,通天观六师叔、南岩观七师叔,全遭贼人暗算……” 青阳真人好像被人重重击了一拳似的,身躯陡然一震,道:“可知来人是谁?” 静通道人面情肃穆,躬身答道:“据说两位师叔连敌人都没有看清,就……就中了暗算,毕玉麟听得一惊,”暗想:莫非黄钟别府的人,果然在暗中发动了!青阳真人身为一派掌教,极力使自己波动的心情,平静下来,一面吩咐道:“好,你替为师传下命去,立即要你们三师叔、四师叔、五师叔和静玄前来见我。原来武当派共有一宫五观,分布全山,除了上清宫为一派中枢,由青峰真人担任观主之外,尚有金顶、和纯阳、三元、通天、南岩五观,分别由派中同辈师弟住持,计为金顶一帽子,纯阳观一尘子、三元观一苇子、通天观一叶子、南岩观一介子。静通道人连声应“是”,飞快退下。青阳真人叹息一声,朝毕玉麟道,“无量寿佛,宗施主远道传讯,看来黄钟别府真还找到武当头上来了!贫道已有多年不问尘事,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江湖上杀孽重重,贫道还要应此一劫吗?” 毕玉麟只觉这位望重武林的武当掌教,语带玄机,一时答不上话去。这一瞬工夫,窗前又响起一阵急促步声,接着有人恭声说道:“弟子静玄叩见师尊。” 青阳真人回头道:“进来!” “是!”静玄道人应声跨入,脸上一片激忿,扑的跪倒地下,颤声道:“启禀师尊,纯阳观,三元观急报,四师叔、五师叔……”青阳真人定力再强,也因青峰真人和一叶子,一介子三位师弟的突然遭入暗算,感到巨大震骇,此时没等静玄道人说出,心头骤然一紧,双目寒光电射,急急问道,“你们四师叔、五师叔怎么了?” 静玄道人俯首道:“四师叔,五师叔也遭到贼人暗算,据说全丧在茅山贼道的毒指之下……” “什么,又是茅山毒指?”青阳人连续听到自己五个师弟,全丧在茅山毒指手下,不由急怒攻心,霍然站起,仰天大喝道:“伏景清,武当派和你何怨何仇?竟然连下毒手……” 他这一声大喝,声若洪钟,紧接着问道:“你们三师叔呢?静玄道人没有师傅叫他起来,依然跪在地上,答道:“弟子已着人去请……”这声未落,只见窗外有人接口道:“小弟一苇,恭候掌门人法论。” 青阳真人抬头道:“三师弟快请进来!” “是!”一个身穿玄色道袍,头挽道譬,年约五十有余的道人,应声走入,朝青阳真人躬身道:“小弟参见掌门人……”话声出口,突然瞧到青峰真人尸体,不由惊“啊”一声,抬头道:“大师兄、二师兄……” 他惊愕之余,发现室中还有一个中年文士,话到一半,倏然住口!青阳真人朝静玄抬了抬手,道:“你且起来!” 静玄道人站起身子,恭立一旁。青阳真人才缓缓转过头去,朝毕玉麟指了指道:“这位宗施主,受万里飘万大侠临终之托,远来武当报信,阴魔尚师古最近在幕阜山创立黄钟别府,邀集了不少魔头,阴谋对付五大门派,据说第一步目标,就是咱们武当派……” 一苇子脸露诧异的道:“有这等事?” 青阳真人并不理会,续道:“二弟是方才在室外遇人暗算,据报四师弟、五师弟、六师弟全都被人暗算了。” 一苇子脸上肌肉颤抖了一睛,激动的道:“大师兄可知凶手是谁?” 青阳真人道:“茅山伏景清。” 一苇子双目冒火,愤然道:“伏景清敢在咱们武当大肆毒手,咱们难道罢了不成?” 他话声出口,似是自知失言,急心躬身道:“小弟听司监视全山,今晚丝毫不见敌踪? 有忽职守之处,伏望掌门人治以应得之罪。” 青阳真人道:“三师弟不用自咎,武当有此巨变,实是愚兄无能……事已至此,急在善后,据说阴魔尚师古开府黄钟,幕后尚有主使之人,他们既然以咱们为第一目标,决不可能就此罢手。是以这一战,实是武当创立门户以来,最艰苦的一场浩劫,而且本派存亡绝续,事关武林大局,如果本派不支而溃,整个武林形势,亦将随之发生剧变,五大门派恐怕就无一能免。上清宫乃是本派根本重地,愚兄之意,由三师弟住持,金顶可另行派人接充,师弟此刻立即传命,调五观弟子,集中本营待命……” 正好说到这里,突听院上又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静玄道人脸色一变,急忙趋出门去。一会工夫,只见静玄道人匆匆走入,手上拿看一张大红名帖,躬身说道:“启禀师尊,双龙堡副堡主佟天禄来拜。” 说着双手递上名帖。青阳真人接过名帖,只见上面写着:“佟天禄顿首”五个大字,不由长眉微微一皱,问道:“他人在那里?” 静玄道人躬身道,“他已在前殿,声言要见师尊。” 青阳真人略微颔首,回头道:“松风,把我长剑取来。” 屏后小道童答应一声,匆匆走去。一苇子在旁道:“大师兄,这佟天禄就是二十年的毒龙佟成?”青阳真人微喟道:“不错,此人二十年前,名列四凶,武功大是不弱,此人败在愚兄“两仪掌”下,已有二十年不出,居然摇身一变,以双龙堡副堡主身份,出现江湖,此次寻上武当,来者不善,愚兄能否胜得了他,还在未定之天哩。” 一苇子不服道:“以大师兄的功力,难道还胜不了他?” 毕玉麟坐在一旁,心中暗想:他们那会知道独眼乌龙佟天禄至少已练成“双龙八式”,不是寻常武功,所能破解,但因自己此刻化名宗玉,自然不便出口。青阳真人摇头道:“江湖上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愚兄些微成就,又算得了什么?试想双龙堡主阎伯修,一招之间,连败六位高手,武功岂是等闲?佟成如无真才实学,那会当得上双龙堡的副堡主?唉,总之,江湖魔焰高强,浩劫已成,咱们五大门派,只是首当其冲而已!”一苇子忽然抬头道“大师兄,阴魔尚师古创立黄钟别府,会不会和双龙堡联成一气?” 青阳子沉思道:“这也大有可能之事。” 说话之时,小道僮已捧着一柄古剑进来。青阳真人又是一声浩叹,接着双目精光暴射,目注长剑,道:“愚兄已有二十年没使剑了,今晚为了本派存亡绝续,说不得又要用上它了。” 一苇子迟疑的道:“大师兄对付佟成,不用剑么?”青阳子淡淡一笑,道:“你以为今晚来敌,仅只佟成一批吗?”说到这里,脸色一正道:“三师弟,本宫乃武当重地,由你住持,不必随愚兄出去,静玄,你把二师叔尸体,移到祖师殿去,同时各殿调配“五行剑阵”,如有外入闯入,格杀勿论。” 一苇子和静玄道人,躬身领命。青阳真人吩咐完毕,回身朝毕玉麟稽首道:“宗施主以事外之身,还来传讯,贫道至感大德,还请在此少息,贫道已吩咐静通,替宗施主准备素斋,饭后可在客舍休息,无论听到什么,请勿外出。” 毕玉麟原想跟随青阳真人前去,瞧个热闹,此刻见他这般说法,何况自己又化装前来,不便暴露身份。心中略一盘算,已有主张,当下连忙抱拳道:“多谢老道长关心,道长只管请便。”青阳真人回头道:“松风,你随我出去。” 说着缓步走出,小道憧手捧长剑,紧随身后,一起朝屋外走去。一苇子等青阳真人走后,也朝毕玉麟打了个稽首,由静玄道人抱起青峰真人尸体,一起匆匆出去。武当山正值多事之秋,但这间掌门人会客的幽雅客室,此时又恢复了幽静! 不,此时毕玉麟感到的,只是一片寂静! 他眼看青峰真人无声无息的丧在茅山毒指之下,耳中同时听到青阳真人的四个师弟,差不多先后被伏老前辈的毒指杀死,难道伏老前辈也和黄钟别府沆瀣一气? 毕玉麟因茅山毒指对自己母子有恩,心中一直把他当作好人,但摆在眼前的情势,已十分显然,万里飘老前辈因偷听黄钟别府的机密,被人发觉,死在毒指之下,武当掌门青阳真人的五位师弟,又在同一时候,遭他暗算。当然和茅山毒指齐名的邙山鬼叟,不是已到了黄钟别府吗?茅山毒指和阴魔尚师古伉瀣一气,也并无足奇。然而毕玉麟的心中,始终有一种感恩图报的潜意识存在,认为茅山伏老前辈,决不会和阴魔他们联在一起。他一个人在客室中坐了一阵,只见两个道僮,送来一席素饭,其中一个躬身道:“静通师叔此刻尚有要事,不克奉陪,宗施主请用餐吧。” 说着一齐退出身去。毕玉麟眼看桌上放满了十几盘精致素菜,自己腹中也确已饥饿,也就不再客气,独自吃了起来。过不一会,静通道人匆匆进来,稽首道:“小道招待不周,简慢之处,还望多多原谅,宗施主请到客舍休息吧!”毕玉麟心知他们一片好意,因强敌已至,耽心自己安危,才要自己早些回房,其实也正中自己下怀,这就微微一笑,拱手道: “道兄言重,在下多多打扰,心实不安。” 静通道人敢情心中有事,此来任务,只是领毕玉麟到客舍休息,是以也无暇和他多作客套,便陪同毕玉麟跨出客室,朝左侧一条碎石甬道上走去! 这一路上,毕玉麟已发现这上清官后院,每一转角之处,都有武当门人,手仗长剑布署得相当严密。行不多远,静通道人在一排房舍门前停步,伸手推开木门,侧身肃客,一面说道:“宗施主请早些休息吧,小道另有要事,恕不奉陪了。” 毕玉麟拱手道:“道兄请便。” 青通道人又打了一个稽首,便自退去。毕玉麟跨入房中,举目一瞧,只见这间客舍,收拾得十分整洁,除了靠壁一张卧榻之外,临窗还有一张书案,案上放着不少书籍,和文房四宝之类,墙上也挂着几幅书画,想系平日招待宾客之用。目光转动,随手阖上房门,便自熄灯就寝,不,毕玉麟胸中早有成竹,熄灯之后,立即悄悄闪出房门,他知道这一排客舍,乃是武当派接待实客之处,此刻除了自己,并无第二个人往着,目光迅速向四外一瞥,果然发现客舍附近,也有不少仗剑道人,往来巡逻。毕玉麟艺高胆大,暗暗一提真气,施展“仙人挂衣”身法,一下从斜刺里飞起,宛如一缕轻烟,袅袅飘起,掠上屋顶。他方才早已看好方向,此时身形纵起,立即展开“万里飘风”绝顶轻功,几个起落,横空翻上一处高达四丈的殿顶,笔直朝前殿赶去! 整座上清宫,此刻戒准森严,到处都有武当门人结成剑阵,埋伏暗处。但毕玉麟一身武功,已可算得上当代顶尖高手之列,这些武当门人,那想看得见丝毫人影? 他一路急奔,当真只有风飘电驰,可以形容,一会工夫,便已掠近前殿,人在半空,暗暗一提丹田真气,身形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一下飞到大殿边缘,趁着掠过檐牙之际,陡然伸出手指,箝住椽子,轻若柳絮闪入檐下。此处正当大殿后面一道腰门,门上有一槐横匾,毕玉麟身形一缩,很快躲入匾后,隐住身形。纵目瞧去,原来青阳真人和一苇子全在殿上,两个身后,一排站着六个蓝袍道人,连刚才引自己到客舍休息的静通道人,也在六人之内。青阳真人对面,坐着的正是双龙堡副堡主独眼乌龙佟天禄,他身后俏生生的站着四个少女!这四人,自己见过三个,双龙四娇今晚居然全来了! 毕玉麟曾从青阳真人口中,听出大概,好像独眼乌龙佟天禄在二十年前,原叫毒龙佟成,败在青阳真人“两仪掌”下,今晚仅是为了向青阳真人了断过节。但从双龙四娇同时在武当出现,事情就显得并不寻常,莫非他们有为而来?此刻双方依然分宾主坐着,敢情还没动手,自己倒来得正是时候! 原来青阳真人缓步走出大殿,远远一看,便已认出殿上负手站着一个身穿黑袍,右眼已瞎的马脸老头,正是二十年前败在自己“两仪掌”下的毒龙佟成! 他身后还站着四个衣分红、黄、蓝、白的绝色少女。青阳真人一派掌教,目光一瞥,立即迎前几步,稽首道:“佟施主驾临寒山,贫道迎接来迟。” 独眼乌龙佟天禄哈哈一笑,拱手道:“道长久违,二十年不见,道长丰采如昔,夤夜惊扰,兄弟甚感本安。”说着,回头吩咐道:“凤娇,你们快见武当掌教青阳真人!” 他身后四个少女,领命上前,朝青阳真人福了一福,同声说道:“晚辈拜见掌教。”青阳真人慌忙稽首回礼,口中连说“不敢”,一面朝佟天禄问道:“四位女施主,想必是施主高弟了?”独眼乌龙阴笑一声,道:“非也,他们乃是敝堡主的高足,久仰武当盛名,此次随兄弟同来,志在观光。” 说着手指穿红衣的叫蔡凤娇,黄衣的叫金玉娇,蓝衣阖叫唐月娇,白衣的叫苏令娇,一一向青阳真人引见。青阳真人曾听门下说过,双龙堡主九爪神龙阎怕修崛起江湖,他门下共有四个女弟子,八个男弟子,号称四娇八杰,武功各得堡主亲传,甚是了得,没想到双龙四娇,竟然个个绮年玉貌,年事甚轻! 五大门派,已和双龙堡订下北山之约,为期已仅只一月,双龙四娇连袂随同佟天禄赶来武当,难道其中有什阴谋不成?青阳真人终究修为功深,心中想着,面上自然不会流露出来,一面稽道道:“贫道久闻阎堡主大名,今晚瞧到四位女施主,果然不同凡俗,快快请坐!” 要知他乃有道高人,尽管今晚被茅山毒指连丧四个师弟,尽管独眼乌龙佟天禄来意不善,应对之间,仍不肯失礼。话声一落,便让佟天禄在上首椅上落坐,自己却在右首椅上坐下,和佟天禄隔几相对。双龙四娇却不肯落坐,只是分站在佟天禄身后。青阳真人身后,也伺立着一个手捧古剑的道憧。值殿道人,恭恭敬敬端上香茗,替大家放到几上。此时,二进大殿上隐隐传出清磐之声,敢情一苇子已在那里集结宫中门人。那身穿白衣的苏令娇,低声对她身边穿蓝衣的唐月娇道:“你听到没有,后面敲着玉磬,我猜他们一定是为了对付我们呢!” 唐月娇撇撇嘴道:“这些道士,难道还放在咱们眼里?” 青阳真人修为功深,耳目何等灵敏虽低,却一字不遗的听入耳中,心想“这四位女娃,口气倒是不小!” 自己一派掌教身份,是以只作不闻。但独眼乌龙佟天禄坐在对面,却也并没作声,或者以目示意,阻拦她们,分明默认她们并未说错。一盏茶罢。青阳真人身子微欠,含笑道: “佟施主夜莅寒山,不知有何见教?” 独眼乌龙佟天禄阴侧侧的笑了两声,拱手道:“二十年前,佟某拜领高招,耿耿未敢或忘,今晚此来,正是再想叨教道长的“两仪掌”绝学。“青阳真人起身还了一礼,笑道: “佟施主好说,贫道记得昔年武当门下弟子,在佟施主手下,连伤数人,其中两个,重伤不治,贫道忝主武当一派,不得不向佟施主讨个公道。当日贫道仍本着冤家宜解不宜结,佟施主只中了贫道一掌,便任由佟施主自去,在贫道想来,这笔恩怨,早已了清,不想佟施主到还耿耿不忘,实出贫道意料之外。” 独眼乌龙佟天禄一张马脸,不禁红了一红,阴笑道:“道长说得果然不错,只是佟某当时曾向道长说过一句话,不知道长可还记得?” 青阳真人心头微微一怔,淡然笑道:“佟施主请说:” 佟天禄独眼之中,精芒如电,纵声大笑道:“当日兄弟好像说过,日后佟某找上武当之日,就是血洗武当之期!” 这一句话,任你青阳真人涵养再好,也气得黄袍发颤,脸色大变,冷笑一声,点头道: “佟施主今晚来意,就是想血洗武当了?” 独眼乌龙佟天禄大笑道:“兄弟数十年来,言出必践,今晚远上宝山,虽为践约而来,但却奉有堡主之命……” 他说到这里,倏然住口! 青阳真人在这一瞬之间,已镇静如恒,缓缓问道:“贵堡主有何见教?” 佟天禄阴侧侧道:“堡主之意,也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再三叮嘱,兄弟此来武当,不宜过份,使贵派难堪……” 青阳真人修眉轩动晒道:“武当派数百年来,经过不少风浪,至今仍能在武林中立足,还没有怕过事来。” 独眼乌龙阴笑道:“武当派数百年来,领袖武林,敝堡主也久所钦仰,是以堡主叮嘱兄弟,道长如能宣布退出三月十五北山之约,即是双龙堡之友,兄弟这段梁子,自然揭过,同时贵派门下,在江湖上走动,也可保无事……” 青阳真人双目乍睁,沉声道:“要是贫道不答应呢?” 佟天禄橘笑道:“那也得分开来说了,兄弟和道长的过节,属于兄弟私人之事,自然由兄弟向道长讨还公道,至放道长不听敝堡主忠告,那是和双龙堡为敌了。青阳真人大笑道: “五大门派就是因双龙堡横行江湖,作恶大甚,才订北山之约,为敌又是如何?” 独眼乌龙乾嘿一声,回头道:“风娇,你取出“神龙令”来,回答武当掌教吧!” 身穿红衣的蔡凤妖,应了声“是”,袅袅亭亭的走到大殿中央,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纯银圆筒。然后从筒中缓缓抽出一支八寸来长的纯银旗杆,纤手一展,打开一面黑底黄旒,中绣九爪金龙的三角小旗,在空中扬了一扬,娇声道:“神龙令”令出如山,武当派如蓄意为敌,鸡大不留……” “贱婢住嘴!” 随着一声宏亮大喝,从殿后走出一位头挽道髻,身穿玄色道袍,背负长剑的老道人,身后紧跟着六个一色蓝袍负剑的道人。正是一苇子和武当门下最杰出的蓝袍八剑中的六剑。 (尚有二剑,失陷在双龙堡,) 原来一苇子在第二进大殿召集宫中弟子,紧急分配职司之后,困武当门下,久经训练,一经指示机宜,便各自分头自去,毋须多大时间,这就匆匆率同蓝袍六剑,往前殿赶来。正好蔡凤娇扬起“神龙令”说出“武当派如蓄意为敌,鸡犬不留”的话,一时再也按捺不住,虽在掌门人面前,也大喝出声。蓝袍六剑,同样一个个脸露激愤,怒目而视。蔡凤娇横了一苇子一眼,缓缓收起“神龙令”冷哼道:“我只是奉令宣布旗令,你干么当着你们掌门人,大声呼叱?” 一苇子被她驳斥得一时竟然答不上话去,怔得一怔,才大喝道:“武当上清宫,岂是你们撤野卖狂的地方?” 蔡凤娇不屑的撇撇嘴道:“武当派在武林中果然声名不弱,但可在双龙堡的眼里,咱们如若怕了武当声势,也不敢到这里来了。” 独眼乌龙佟天禄坐在青阳真,入对面,直到此时,才微微摆了摆手,示意蔡凤娇退下,面含诡笑,拱拱手道:“这位道兄,如何称呼?” 青阳真人果然是玄门有道之上,脸上依然一片平静,徐徐道:“这是贫道三师弟一苇子。”一面回头道:“三师弟,这位就是双龙堡佟副堡主。” 佟天禄呵呵一笑,拱手道:“佟某久仰!” 一苇子脸色铁青,只哼了一声,缓缓在青阳真人下首椅上坐下。青阳真人修眉展动,沉声朝独眼乌龙佟天禄说道:“佟施主来意,已由这位女施主说得十分明白,贫道乔掌武当一门,自不能受人要胁。佟施主有恃而来,方才这位女施主已经说过,武当一派,并不在诸位眼里,今晚贫道以武当掌门身份,请佟施主划下道来,武当派要是接不下来,武当派从此退出江湖,不知佟施主心意如何?” 他这一席话说得软中带硬,声调铿锵,双方全都听着青阳真人说话,正好是毕玉麟从后殿闪入门匾之上,大家谁也没有注意,但存身门匾之上的毕玉麟,听到青阳真人话声,心头暗暗大急! 他身为天门派传人,自然知道本门武功的底蕴,双龙堡主阎伯修四娇也已练成“双龙八式”中的“日、月、花、果”四式。“洞元记”上记载的武功,别走蹊径,手法玄奥,与一般武学不同,即使动手,两人功力相差甚远,但功力较差的人使将出来,功力较深的一个,也一样难以破解。青阳真人不明就理,要独眼乌龙佟天禄划道,岂非吃了大亏,心念转动之际,只见独眼乌龙佟天禄哈哈一笑,道:“道长领袖武林,说出话来,自然言面有信,兄弟昔年败在道长“两仪掌”下,今晚仍然想领教道长几招‘两仪掌’。兄弟如果落败,立即率同她们,离开武当,不损贵派一草一木,万一兄弟侥幸获胜,也只要贵派退出江湖,自可无事。” 他咄咄逼人之言,听得青阳真人虽然面上并没丝毫怒意,但一袭黄袍,却气得无风自动,手捋白髯,敞笑道:“这个自然!” 一苇子满脸愤怒,霍然站起身子,躬身道:“大师兄一派掌门,何等身份?还是先让小弟向佟副堡主请教几手,如有不敌,大师兄再出手不迟。”说到这里,立即以“传音入密” 说道:“此人口气极狂,小弟正好先试试他功力如何?大师兄可从旁默查他出手路子,也有个准备。” 独眼乌龙佟天禄,瞧他以“传音入密”说话,脸含冷笑,只作不知。静玄道人大声道: “三师叔且慢,有事弟子服其劳,方才这位女施主曾有咱们武当派,不在双龙堡眼里之言,弟子不才,忝属武当门下弟子,原向这位女施主先领教几手绝艺。” 要知此刻武当门人,身遭巨变,满怀悲愤,但静玄道人身为武当蓝袍八剑之首,说来依然不亢不卑,既不示弱,也不失礼。 身穿红衣的蔡风娇,站在副堡主独眼乌龙身后,闻言只柳眉轻轻一挑,横了静玄道人一眼,冷冷的道:“凭你,只怕未必接得住姑娘一招!” 她口气当真托大已极,武当蓝袍八剑,在江湖上也数得上一把高手,她居然说出接不住她一招之言! 静玄道人心头暗暗切齿:“贱婢好狂的口气!”但面上却勉强笑道:“女施主口气不小,何妨让贫道见识见识?” 蔡凤娇神情冷漠,樱口轻哼一声,红裙摆动,袅袅走出,在殿中站停,冷冷的道:“你发招吧!” 静玄道人道:女施主请先!” 蔡凤娇不耐的道:“姑娘让你发招,是一片好心,要是姑娘先行发招,根本就没有你动手的机会了。” 她这话听得青阳真人和一苇子全都不禁脸色微变,武当派第二代大弟子,真要连双龙堡主门下一个女弟子的一招也接不住,武当派这三个字,当真可以取消了。站在青阳真人身后的五个蓝袍道人,全都怒目而视,恨不得一剑把她劈作两片,方泄胸头之愤。静玄道人身为青阳真人首徒,也就是武当派未来的掌门人,平日为人外和内刚,此刻经蔡凤娇一再说他接不住一招,也不由勃然变色,朗朗一笑,道:“那也未必……” 蔡风娇接口道:“不信你试试就知。” 好!”静玄道人功凝右掌,喝道:“既然女施主这般说法,恕贫道有僭!” 喝声一落,脚踏夭罡,左掌竖胸,右手划了半个圆圈,“呼”的一掌,向蔡风娇身前劈去!他这一招“紫气东来”,正是武当派镇山之艺“两仪掌”中一招威力极强的手法! 两人相距足有七八尺光景,静玄道人一掌出手,风声飒然,但柔而不刚,劲而不猛,足见他功力不凡,已深得“两仪掌”涵实于虚的三味! 青阳真人坐在上首,眼看自己门人光从这一掌的功力,便可瞧出他平日刻苦修为,大是不易,脸上不期微露嘉许之色,但转眼之间,他脸上仅露的一丝嘉许之色,忽然消失,转而变成惊疑之色! 青阳真人身为武当一代掌教,平日涵养极深,喜怒不形于色,这会怎会脸上有此变幻? 那是因为静玄道人出手的一招“紫气东来”,乃是,‘两仪掌”中极具威力的一招,居然被蔡凤娇轻易化解,叫他如何不惊? 原来静玄道人一掌出手,双双相隔不远,蔡凤娇俏生生的站着,对静玄道人似虚而实,含劲于中的掌势,竟然不躲不闪,视若无睹! 直等掌风劲呼,袭上娇躯,她才一扬纤掌,像泼水似的,向外翻了一下,静玄道人那股掌风,暗劲如山,被她随手引开,斜斜朝她身侧掠过! 蔡凤娇银铃似的声音,突然响起:“瞧清楚,姑娘可要出手了!” 只见她左手一抬,纤纤玉指,忽然舒展,匀红掌心,向外一转,轻飘飘朝静玄道人面前洒去! 静玄道人一掌被对方引开,心头虽然暗自凛骇,那敢丝毫大意,炯炯目光,早已注意着蔡凤娇左手。此刻一见对方果然左手翻动,掌心吐劲,朝自己劈面打来,而且这一招看去也并无什么出奇之处,口中大喝一声:“来得好!”—— 幻想时代扫校

喝声出口,黄衣鼓风,衔尾追出,双手扬处,轰雷似的就朝毕玉麟劈到! 毕王麟堪堪掠起,骤觉身后劲风如山,猛袭而来,他方才和娄老怪对过一掌,深知对方功力深厚,非同小可,身未着地,那敢轻撄其锋,赶忙身子一侧,吸气下沉,向侧飘开了几步。这一迟缓,鸠面神翁戚南山及鬼参子高忌,也同时追到! “毕少侠不听劝告,老朽也只好出手了!” 鸠面神翁狼嗥般声音才一出口,人随声落,杖挟风雷,当头碰下,同时,金刃劈风,鬼影子一柄鬼头钩,也拦腰钩来! 鸠面神翁手上这支鸠头杖,长逾八尺,粗如鹅卵,一杖之势,沉猛绝伦,毕玉麟手无寸铁,不敢出手封拆,脚尖微一用力,又移退了数尺,闪开两人杖钩攻击。“嘿嘿!”右侧参仙娄老怪尖笑一声,右手食中二指一并,疾点过来。毕玉麟右臂一挥,硬格娄老怪点来一招。哪知娄老怪这一招竟是虚招,右手突然一撤,借势向前欺进一步,左掌疾发,当胸印去! 这一掌不但去势威猛,而且变化奇奥异常,毕玉麟一格落空,身子不堪向右微倾,百忙中用左手架去,竟然没有封住,对方掌势,已快按上前胸!百忙之中,微微提气,身如流云,倏然飘退,他这式“仙人挂衣”,使来轻灵已极! 娄老怪眼看一掌离他胸口,不到五寸,正待吐劲,眨眼之间,连人影都没瞧清,毕玉麟已脱出自己掌势之外,心头不禁一怔! 只听鸠面神翁阴笑道: “毕少侠再试老朽一杖。” 鸠头杖一抖,挟起一股凌厉啸风,横扫而出!” 毕玉麟这回早有准备,闷声不响,右掌代剑,使了一招“洞元记”上绝学“寒玉横飞”,对准杖头划出! 鸠面神翁见闻广博,一看毕玉麟推出掌势,不带破空声音,但来势磨然,真气沸沸,不禁脸色一变,立即舞杖化解,一面纵开寻丈。毕玉麟一招逼退鸠面神翁,身子一转,左手“神龙抖甲”,“呼”的一掌,疾如闪电,已向拦腰钩来的鬼头钩上拍去!但在这一瞬之间,参仙娄老怪大笑一声,身形飘动,欺身而来。 这一回,他掌势一变,双掌如轮,一连劈出四掌,鸠面神翁戚南山,一退乍进,紧跟着挥杖攻到! 这三人攻势倏忽如电,出手极为惊人,掌风、杖影、刀光,漫天匝地的向毕玉麟围攻! 毕玉麟临敌经验不足,被三人联手抢攻,便有接应不暇之感,但此时自己落在他们的包围之中,除了硬拼,已不易脱身,不由激发豪壮之气,奋起精神,右掌左指,源源出手! 他此时功力,何等精纯,右手使的“龙形掌”,原是括苍异叟数十年精研绝学,加上他随掌发出的“鸿钩真气”已非小可,左手并骄指如戟,不时隔空虚点,辅佐掌势,力拒强敌。对方三人,鬼影子高忌虽然是最弱的一环,但他总究是邙山鬼叟门下,武功已得鬼叟真传,在江湖上也足可算得一把好手。这一战当真势若雷霆,凌厉已极,单是他们发出的真力罡风,已激荡得风云变色,厉啸震耳,五丈之内,砂飞石走,树木摇撼! 毕玉麟虽然机缘旷世,但火候究竟还差得多,“鸿钩真气”尚未练到运用随心之境,此时只是仗着“仙人挂衣”,飘忽身法,穿行在三人掌风杖影交错之中,那敢丝毫疏忽? 眨眼工夫,四个人已相搏了二十余合。毕玉麟用尽一身所学,只有以掌代剑,使出“洞元三式”,才能把参仙娄老怪的凌厉攻势逼退!但这三式均是独立剑招,并非互相连贯,三人的攻势,连绵不绝而来,是以只能夹杂在“龙形掌”和“括苍剑诀”使出。娄老怪见多识广,自然瞧出他这一弱点,在联手合击中,采取了分工合作的打法,由娄老怪独当一面,发掌猛攻,鸠面神翁和鬼影子高忌联合,从侧进攻。这么一来,毕玉麟果然渐落劣势,二十几招下来,便已感到大大不妙!正面参仙娄老怪,掌掌势劲力足,猛如开山,除了“洞元三式”,几乎无法封架,同时左手还须分化招式,应付鸠面神翁和鬼影子高忌的攻势。每招每式,不仅没有时间容他思索破解,就是连转个念头的机会也没有,只是掌不停挥,指不停出,身形不停的飘动,才没有落败,才能继续支撑下去,心中已直觉地知道形势不妙。尤其对方四人中,还有一个擅用迷药的九花娘,还没下场,她只是站在一边,迟迟不曾出手,可能另有诡计! 但就在此时,只听耳边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说道: “傻瓜,你身上不是带着兵器,难道说不会取出来使用吗?” 毕玉麟听得暮地一怔,这分明是九花娘的声音! 不错,自己身边,确实带着屠龙剑,只是在离开黄钟别府之时,因假扮吕兆熊,怕被人认出屠龙剑来,才藏在长袖里面,一直无暇取用。毕玉麟想不通九花娘何以会在自己渐落下风之时,出言提醒?心神微一分心之际。娄仙娄老怪已借势欺进,一面挥掌抢攻,一面轻轻说道: “可惜!可惜!” 毕玉麟困在三人品字形的包围之中,面不改色,朗声道: “可惜什么?” 娄老怪尖笑道: “你虽是天门传人,只是火候略嫌不足,纵有绝世之艺,也难逃过今日,岂不可惜?” 他在说话之时,双掌齐出,一轮急攻,倏忽之间,攻出了五掌三指,这八招不但招招辛辣,而且着着含蕴内力,攻势凌厉无比! 毕玉麟剑眉轩动,身形一闪,一连后退了三步,右掌如剑,使出“洞玄三式”中一招“莲花倒挂”,掌影缤纷,真气大盛,一下把娄老怪掌势完全封住,口中朗朗笑道: “你们有多少绝技,只管施展……” 身形手臂微转之际,左手虚空一指,向鸠面神翁乘虚而入的鸠面杖上点出! 他这一招正是“洞元记”上的“仙人滴砚”,一缕凌厉指风,笔直朝杖头迎去!指风出手,鸠面神翁立时觉出不对,心头猛震,赶忙疾收杖势,纵身跃开。鬼影子高忌鬼头钩一振,由侧疾攻而至! 毕玉麟一掌挡住娄老怪,一指逼退鸠面神翁,身子跟着斜飘而起,横闪八尺,迅速撩起长袍,从袍底撤下屠龙剑。这原是一瞬间的事,鬼影子高忌见他飘身急闪,哪肯放松,左手一掌“鬼斧劈山”,疾拍而出,脚下一顿,人随掌发,右手鬼头钩一招“追云取月”,跟着朝毕玉麟身后划到! 毕玉麟经九花娘“传音入密”,一言提醒,撤下屠龙剑,正好鬼影子高忌向后冲到,立即反手一剑,横扫过去。这一剑当真迅快无比,鬼影子没防到毕玉麟身上还带有兵刃,此时一钩逸出,陡见青光乍闪,朝自己钩上撩来,欲待后退,已然迟了一步,青芒过处,一阵金铁交鸣,鬼影子手中鬼头钩,登时被截作两段。鬼影子又骇又怒,猛退了一大步,手腕一抖,竟把半截断钩,当作暗器,打了出去。毕玉麟冷笑一声,屠龙剑忽然收转,左手骄指虚点,只听“叮”的一声,鬼影子打来半截断钩,被他一缕指风,悬空击落! “哈哈,你们这般苦苦相逼,刀剑无眼,恕毕某不再客气了!” 话声一落,霍地转过身去,屠龙剑一挥,满天青芒流动,分向娄老怪、鸠面神翁,身前漾去! 同样一招“寒玉横飞”,但毕玉麟以掌代剑,随手划出,虽然也真气沸沸,势道锐利,总究比不上此刻一剑在手,声势不同。这一招幻奇剑式,才一出手,剑气大炽,直迫得娄老怪、鸠面神翁开齐向后退出一步,娄老怪目光炯炯,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位年轻人真实武功,决不在自己之下,他只是吃亏在临敌经验不够,应攻不攻,应进反退,只顾趋避,不敢硬接,以致方才被自己三人,逼得施展不开手脚。但此刻他手上多了一柄宝刃,胆气一壮,便如虎添翼,要是被他抢去先机,错过今晚,以后更难把他除去。心念转动,不由瞧了九花娘一眼,只见她眉眼盈盈,嘴角含笑,袖手站在一边,心头不禁大是怒恼,当下大喝一声。 “老夫今晚不毙了你,就在称参仙娄老怪!”运起功力,双掌排山推出! “天炫掌”一股炙石炭的如火狂飚,在天色迷蒙之中。闪出一道暗淡红光,直逼过来: 毕玉麟先前虽然曾和他“天炫掌”硬对过一掌,那时娄老怪只是竖掌当胸,使的是一股暗劲,已使人感到一阵无形的炙热气流,逼上身来,但这会情形,和方才大不相同,他双掌迸发,变无形为有形,拍出掌风,竟然还有一道淡红光,随掌而出。心下一惊,要待闪避,已感不及,只得运起功力,振腕一剑,指击过去! “一线天光”,乃是“洞元三式”中的第三招,剑势发出,只听“嗤”的一声,一缕剑气,从屠龙剑尖射出,迎着暗红掌风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掌风、剑气,刚一接触,娄老怪一张孩儿脸上,神色大变,他只觉毕玉麟这一缕气剑,有如一支锋利尖锥,破开自己“天炫掌”力,直刺而入,寒砭肌骨! 心头猛然一震,急忙双掌疾收,向旁跃开,满脸惊异的瞧着毕麟点头大笑道: “好,好,今晚老夫见识到天门绝学了,当今之世,使剑的人极多,但能够以气驭剑的,只怕还不多见,老夫平日很少带剑在身,意欲移后此时日,老夫和你单独订个后会,你意下如何?” 他声音说得很高,好像是有意让其余三人,一齐听到,鸠面神翁戚南山听他喝出毕玉麟这一招居然是武林中只有传闻的“以气驭剑”之木,也不禁愕然一呆,赶忙收住杖势。毕玉麟自己也不知道这招“一线天光”,就是驭剑之术,怔得一怔,暗想:自己此刻原也不想多留,他既然自动订下后会,自然最好不过,这就抬头道: “在下悉凭吩咐。” 参仙娄老怪不再多说,回头朝九花娘冷嘿一声,双脚顿处,一团黄影,破空斜飞而去! 娄老怪这一飞走,鬼影子高忌心下大急,慌忙朝鸠面神翁和九花娘瞧去。鸠面神翁戚南山手柱鸠杖,面色尴尬。九花娘却瞧着娄老怪背影,冷冷一笑,道: “这老不死台阶找得好快,我就瞧不惯他那副自高自大的怪模样!”说到这里,俏生生走前几步,媚眼流动,瞧着毕玉麟娇声笑道: “小兄弟,你那手易容之术,委实高明已极,连我九花娘在江湖上也总算阅人已多,竟然被你轻易瞒过。” 毕玉麟因她方才一再出声指点,虽然觉得她妖声妖气的瞧得不大顺眼,也不好过份不理,这就拱拱手,道: “在下身有要事,夫人如无吩咐,请恕在下告辞。” 九花娘瞟了他一眼,格的笑道: “小兄弟,你快莫跟着他们叫我什么夫人夫人的,我哪是什么夫人?你还是叫我老大姐就是。”说着眼珠一转,轻笑道: “哦,你用不着急找,那小妹子就是抓回黄钟别府,也有我老大姐担待,保你不损她一根毫毛……” 毕玉麟听她口气,吟香可能已被抓回黄钟别府,心下一急,不待她说完,故意转头朝鸠面神翁、鬼影子两人说道: “两位如果也愿意延缓时日,订个后会之约,毕某要失陪了!说完,昂首向来路走去! 红影一闪,香风浮动,九花娘已然一下拦住身前,吃吃笑道: “唷,小兄弟,瞧不出你真还是个多情种子,我才说到她,你就急成这个样子,放心,我老大姐答应了你,尚老头决不会不卖我的帐,你还是乖乖跟我老大姐回去……” 毕玉麟皱皱眉头,站住身子,凛然问道: “夫人是否也有赐教之意?” 九花娘媚笑道: “你要是还没打累,老大姐倒真想叨教几招呢。” 毕玉麟道: “夫人既然这般说法,在下……” 九花娘莲足轻顿,摇手道: “嗯,你快别夫人在下,谁和你动刀动枪的,拼什么命?咱们只是点到为止,比划上几手试试,不就得了?”一面转头朝鸠面神翁和鬼影子高忌娇声道: “啊,戚大侠,高少侠,就烦劳你们两位咯,给我和小兄弟作个见证!” 说着从腋下衣襟上抽出一条粉红手绢,掩口一笑! 毕玉麟见她抽出手绢,蓦然心中一动,想起早晨听吟香说过,义弟孙燕,就是被九花娘用“迷魂帕”擒住的。她此时取出手帕,故意要和自己对掌,分明不怀好意,敢情她瞧出自己不易对付,才暗施狡狯。心念动处,目光瞥过,只见鸠面神翁和鬼影子两人,果然面露喜色,一连后退了几步,心中更觉自己所料不错,不由朗声一笑,道: “夫人请恕在下尚有要事,改日再行领教吧!” 话声一落,右腕微微一振,青芒轮转,屠龙剑护住全身,一式“仙人挂衣”,向斜刺里飞去! 九花娘目睹毕玉麟在一团剑光缭绕之中,去势如箭,心头一急,口中“噫”了一声,娇喊道:“小兄弟……” 玉腕扬处,一团粉红香霜,很快从掌心飞出! 但毕玉麟身形才一纵起,同时施展“万里飘风”身法,快若追风,一下掠出八九丈外,头也不回的在树梢上一闪而逝! 等他赶回原地,正好吟香在阴魔尚师古密如骤雨的竿影之下,只是仗着一式“仙人挂衣”身法,不住的闪避,秀发披散,身形滞顿,情势业已十分危急。毕玉麟无暇多瞧,剑先人后,一招“莲花倒挂”,从树上飞泻而下,朝阴魔尚师古一圈竿影中撞去!一声金铁大震,半空中飞溅出一串火花,匹练似的青虹,和阴沉竹竿的一片绿光,同时倏敛。阴魔尚师古连人影都没有看清,只觉来人剑光强劲,武力之深,几乎是自己生平所仅见,心头一怔,竹竿疾点,暴退出一丈来远! 定睛瞧去,只见场中凛然站着一个蓝衫少年,手横一柄青虹吞吐,寒光四射的长剑,那不是毕玉麟是谁? 尚师古几乎不敢相信,凭毕玉麟这点年纪,竟会有恁地深厚的功力?尤其他会在此时此地,突然赶到,难道凭娄老怪、戚南山等人,还对付他不了?尚师古原是城府极深的人,心念转动,口中却发出一阵大笑,低沉的道: “毕贤侄来得正好,老夫和令尊交谊不薄,贤侄何苦听信这丫头搬弄是非,不别而行?” 毕王麟朗朗一笑道: “在下虽是初闯江湖,但并非轻信人言之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所作所为,自己应该清楚?” 尚师古蹲在阴沉竹上,脸色丝毫不变,而且装出轻松笑容,和声道: “难道老夫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对之处?” 毕玉麟大笑道: “两月前,在下身负重伤,由义妹护送,至孙氏坟庄投宿,当时你何以不认在下是你故人之子,却反而把义妹和在下两人,逼下出云口去?如果不是为了在下身边佩有‘万年温玉’,你何须装出一副伪善面目,认在下这个世侄?” 尚师古笑容一敛,神色肃穆,愤愤的道: “不错,老夫当日确实不知贤侄就是故人之子,直到贤侄和吕兆熊一同到黄钟别府来了,方始知道。至于贤侄说老夫亲见‘万年温玉’,哈哈,老夫当日,也是向公孙姑娘借用,而且还以替贤侄打通奇经八脉,作为交换,老夫如果真有逞强夺取之心,试间公孙姑娘能有多少武功,能和老夫抗衡?再说,日前贤侄,把温玉借与老夫,老夫如果志在温玉,昨日贤侄辞行之时,也不会亲手交还与你?哈哈,贤侄初入江湖,阅历不深,把捕风捉影之言,信以为真,这也怪你不得!” 毕玉麟总究是毫无江湖经验之人,此刻听阴魔这么一说,心中不禁又将信将疑起来!暗想:他这话果然也有理由,当时如果遏强夺取,自己义弟武功有限,他何用以打通自己奇经八脉,作为交换,而且昨日他听说自己要走,立即取出万年温玉,交还自己…… 尚师古看在眼里,突又故意脸色一缓,尖笑一声,低沉的道: “贤侄既然见疑,老夫多说无用,日久见人心,你他日遇上令尊,就知老夫所言不谬……” 铁拐婆婆站在一边,忍不住冷笑道: “阴魔为人如何?江湖上谁都有个耳闻。” 尚师古只作不闻,续道: “贤侄天涯寻父,老夫未便坚留,贤侄只管请吧!”说到这里,忽然浓眉一轩,脸上倏然换上一副阴沉随怒之色,用手一指吟香,凌厉的道: “至于这个丫头胆敢搬弄是非,吃里扒外,破坏黄钟别府家规,老夫岂能宽恕?” 毕玉麟听他说得声色俱厉,心中不禁一寒,知道吟香只要被捉回黄钟别府,万元生理,自己岂能不管?这就接口道: “在下答应过吟香,把她带出黄钟别府,老庄主能否例……” 他话虽出口,但因吟香总是一个丫头,自己带她逃出黄钟别府,即使两人之间,清清白白,也会被人当作有什么暖昧行为,是以说到一半,脸上不禁红一阵,白一阵,嚅嚅的说不下去。“哈哈哈哈!” 阴魔尚师古,不待他说完,双目一霎不霎的紧盯在毕玉麟脸上,口中故意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桀桀大笑,点头道。 “老夫瞧在贤侄份上,原可饶她一死,但老夫系主黄钟别府,此例一开,何以服众?贤侄乃是武林中罕见奇材,前途似锦,岂可为了一个丫头,自堕清誉?” 毕玉麟一张如玉俊脸,被阴魔说得满脸胀红,还没开口!吟香早已扑的跪到地上,泪流满脸,连连嗑头,毅然道: “少爷,你只管走吧,小婢已是将死之人,小婢愿意随老庄主回去领罚。” 毕玉麟心头一阵恻然,墓地剑眉一轩,凛然挥手道: “走,毕某答应过把你带出黄钟别府,岂能半途而废?” 尚师古目光向四下一瞥,阴声笑道: “难道毕贤侄为了一个丫头,真要和老夫作难么?” 毕玉麟一掂屠龙剑,长笑道: “在下必须把她护送出黄钟别府范围之外,咱们之间的这场过节,是非曲直,只好往后再说!” 尚师古眼中陡然射出两道阴森目光,大笑道: “贤侄自信闯得出去么?” 毕玉麟冷笑道: “那要闯了才知。” 铁拐婆婆和翻天手古松只是站在一边,此时眼看毕玉麟和尚师古渐渐把话说僵。要知吃里扒外,原是武林中的大忌,吟香又生得苗条多姿,这件事,显然是毕玉麟勾引了她,才相偕私奔出来的,一时不禁对毕玉麟深感不齿,不屑的望了毕玉麟一眼,回头朝翻天手古松道: “古老四,这里没咱们的事了,咱们走吧!” 翻天手古松为人耿直,早已不耐,闻言“嘿”了一声,果然掉头就走。尚师古瞧两人走去,双手一拱,阴笑道: “两位恕老夫不送。” 毕玉麟明知两人对自己似乎意存不屑,但这等事极难分辩得清,只好由他们误会,一面迎眼朝吟香低声道:“咱们也走吧!” 吟香原已抱着必死之心,此时看到毕玉麟一脸凛然之色,不由流泪道: “少爷,小婢死不足惜,你只管走吧!” 毕玉麟剑眉飞扬,仰天朗笑道: “我自有安排,你只管跟我离开此地。” 话声一落,一横手上长剑,大踏步往前走去。吟香见这般说法,也只好默默跟着走去。 阴魔尚古师蹲在阴沉竹上,身子丝毫不动,直等两人走出三丈开外,突然阴笑道: “毕贤侄,这可怪不得老夫手下无情!” “嗒!”阴沉竹就地一点,一圈黑影,快若殒星,一天竿影,挟着划空锐啸,朝毕玉麟当头罩落! “来得好!” 毕玉麟早已防到有此一着,喝声出口,健腕振处,屠龙剑划出一片冷芒,一招“寒玉横飞”,对准竿影迎出! 尚师古方才被毕玉麟硬挡一剑,试出他内力极强,这一招“千蓬雷雨”,蓄势而发,差不多已凝集了毕生之力,强猛绝伦。竿、剑乍接,但听半空中扬起悠长的龙吟虎啸之声! 阴魔尚师古,身如离弦之矢,向空飞起,“嗒”的一声,落到三丈开外! 毕玉麟吃尚师古凌厉一击,也只觉血气浮动,脚下站不住椿,一连后退了几步,手握屠龙剑,闭目而立,显然这一招硬接,耗去他甚多真气!绿衣剑客吕兆熊,一声不作,疾欺而出,长剑抖动,朝毕玉麟当胸就刺。同时四周的黑衣大汉,也钢叉齐举,一拥朝吟香扑去!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吕兆熊长剑堪堪刺到毕玉麟胸口,陡见毕玉麟嗔目大喝,左手一指,朝剑尖点出! “叮!”吕兆熊猛觉手上一震,一柄长剑生似被一股巨大力量撞上,再也掌握不住,脱手横飞出去,连自己一个身子,也吃剑身一震之势,被带出了一步!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毕玉麟剑眉怒剔,星目圆睁,身形乍转,青芒闪动,只听又是一阵金铁交鸣,向吟香扑去的四个黑衣大汉手上,四柄钢叉,同时被剑光截断,四个大汉,惊愕之间,一齐纵身后退。尚师古和毕玉麟一招硬接,同样感到血气一阵浮动,是以毕玉麟凝立运气,他也蹲在阴沉竹上,暗暗调息。哪知转瞬工夫,毕玉麟居然出指震飞自己徒儿长剑,同时又削断四个扑近吟香的人的手上兵器,心头不由更是震骇,暗想:此人不除,不出一两年,自己就无法和他抗衡了…… 心中想着,只听毕玉麟大喝一声:“你们再不让开,莫怪毕某剑不留情!” 喝声中,但见青光暴涨,一丈方圆,尽是森森剑气,剑光散布,逼得七八个黑衣大汉不迭后退。尚师古不觉大怒,手中阴沉竹一点,纵身朝毕玉麟扑去。耳中忽听一声娇笑:“小兄弟,你干么发这般狠劲?” 一条红影,随着笑声,从树顶倏然飞起,长袖飞舞,洒出一片香雾,往毕玉麟当头撒去! 尚师古身子堪堪纵起,知道这是九花娘撒出的“桃花瘴”,武功再高,只要闻上一点,也得当场迷昏。当下猛吸真气,身子在半空,腰骨一挺,硬行向下沉落,竹竿疾点,重又退回原处。毕玉麟一剑逼退了八个黑衣大汉,正待向外冲出,九花娘娇笑乍起,迎面飞来,她长袖挥动,香雾迷蒙! 吟香瞧得大惊,急忙掩口叫道: “少爷,快摒住呼吸!” 毕玉麟抖腕一剑,洒出一片青芒,朝上撩去,他手中宝剑,虽只四尺来长,但剑尖上吞吐的寒芒,也长及数尺,剑锋扫过,一下削断了九花娘挥出的长袖。九花娘没想到毕玉麟会有这般厉害,口中惊噫一声,立即撤身后跃,但她挥出的“桃花瘴”,已如雾似烟,罪罪扬开! 毕玉麟给吟香一叫,早已暗暗摒住呼吸,一剑出手,左手拉起吟香,一式“仙人挂衣”,从一片淡红薄雾中飞起,疾奔而去! 九花娘的“桃花瘴”,没把毕玉麟迷倒,但一片迷雾,挡在山路当中,尚未消失,却反而掩护了毕玉麟吟香两人,大家谁也不敢冲越过去追人。阴魔尚师古瞧着毕五麟远去,不禁愤怒的道: “此人不除,终是后患!” 鸠面神翁点头道: “尚兄说得不错,此子和兄弟初见之时,前后不过两月时光,武功竟然精进得极快,如不设法除去,确是一个劲敌。” 尚师古凝神道: “此人一身武功,出于天门一派,和双龙堡主所学相同,可惜……”目光一瞥,忽然“噫”道: “九花夫人哪里去了?” 红日已高三丈透! 山林间,一片都是温煦阳光! 毕玉麟拉着吟香,突围而出,只是朝前疾奔,此刻,少说也奔出二三十里路程,看看后无追兵,心头稍宽,方想就地休息! 陡觉吟香一只手掌,指尖冰冷,而且不住的颤动,回头瞧去,只见她好像十分怕冷似的,娇躯抖颤,不觉问道: “吟香,你觉得怎么了?” 吟香似乎竭力忍耐着,摇摇头,勉强笑道: “小婢没……什么。” 毕玉麟目光一瞥,只觉吟香一张粉脸,在阳光底下,隐隐泛起了一层毒气,一时只当她赶路疲乏,问道:“你可是怕冷?” 说着脱下长袍,替她披到身上。吟香连忙用手一推,噙着泪水,幽幽的道: “小婢还忍受得任,少爷快穿上,别着了凉。” 她口中说着,身子抖动得更是厉害! 毕玉麟道: “我不冷,你就披着吧,咱们找个避风地方,先休息一会再说。” 两人默默的走了一段路,找到一个石窟。毕玉麟用手拂了拂,让吟香坐下,一面说道: “咱们已是一晚没睡,你快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吧。” 吟香才一坐下,只觉全身血液,好像凝结似的,奇冷彻骨,越想忍耐,越抖动得厉害,口中不禁发出呻吟! 毕玉麟听得一呆,抬头道: “吟香,你到底怎么了?” 吟香眨眨眼睛,滚落两颗泪珠,凄凉一笑,探手从怀中摸出一本羊皮小册子,和七八个小磁瓶来。毕玉麟自然识得这是臧疯子那天硬行送给自己,由吟香代为收起的东西,不知她此时掏了出来,有何用处? 吟香冷得嘴唇发紫,双手颤巍巍的送到毕玉麟面前,喘息道: “这是臧疯子送给少爷的东西,对少爷今后行走江湖,大是有用……” 毕玉麟剑眉微微一皱,道: “你收着也是一样,还是快休息吧!” 吟香默然摇了摇头,苦笑道: “少爷……你收起来吧,小……婢……今后不能再替少爷……保管了……” 毕玉麟两道炯炯眼神,逼视在吟香脸上,只见她泪眼眨动,这一瞬之间,脸色逐渐由青转灰,心中不禁一楞,急急问道: “你到底怎么了?” 吟香身子起了一阵痉孪,嘴角间露出一丝笑意,但看在毕玉麟眼里,已可发现她笑得十分勉强,用衣袖抹去颊边泪痕,幽幽的道: “我不成啦,只怕这里,就是……小婢埋骨之处了。” 毕玉麟惊道:“你说什么?” 吟香惨笑道:“小婢是中了‘追魂金钟’之毒,只怕……难以挨得过午时!” 毕玉麟听得又是一怔,他想起追魂总管果然说过:“追魂金钟涂有剧毒,沾手之人,子不过午。” 但继而一想,这又不对,“迫魂金钟”自己也曾捏在手上,过了好一会工夫,如果说吟香中了钟上剧毒,何以自己会丝毫不觉,心念转动,摇摇头笑道: “不对,不对,‘追魂金钟’如有剧毒,我也沾过了手,哪会毫无中毒现象,你不可乱想,还是休息一会,就会好的。” 吟香身子不住痉孪,她竭力忍受,紧咬着牙关,低声说道: “少爷内功深厚,像昨晚……你……服了‘迷阳散’,都能安然无事,小婢确是中毒甚深,此刻只怕已侵入内腑了!”说到这里,抬起一双泪光莹莹的妙目,凄声道: “小婢蒙少爷救出黄钟别府,一心但愿执鞭随蹬,伺候少爷一辈子,不料小婢命钟多乖,不能随少爷去了……。” 她如位如诉,凄苦已极,双目中不禁泪水泉涌,说到后来,鸣咽不能成声。毕玉麟心头一阵恻然,想起自己昨晚误眼“迷阳散”之后,吟香为了挽救自己生命,不惜献出她清白之躯,此刻她身中剧毒,自己岂能眼睁睁的瞧着她香消玉殒?但自己身边并无解毒灵药,又有什么法子,可以救她呢?他瞧着她一阵又一阵的痉孪,心乱如麻,束手无策! 蓦地,他想起昨晚“迷阳散”发作之时,五内如焚,神志昏乱,后来自己一经运功,立时从丹田升起一股清凉之气,流注全身,剧毒顿时消失无形。就是发现“追魂金钟”,自己刚一取过之时,确实也感到手指微微一麻,但当时因不知钟上有毒,并未在意,从来连遇强敌,自己提聚真气,运功御敌,直到此时,就不再有一丝中毒现象,那么难道自己体内,蕴有解毒之力? 不错,自己体内那一缕清凉之气,正是在出云口壑底,无意服下的那管石中灵泉,这许多天来,它在体内好像始终没有化去,只要自己一经运功,这一缕凉冰冰的气体,便随着真气,流注全身。但运功完毕,它又回注丹田,敢情这一缕石中灵泉,就真有解毒的功能,自己何不用本身内功,攻入她体内试试?心念一动,顿觉眼睛一亮,急忙说道: “吟香,快别说话,我已经想到法子啦!” 话声一落,立即盘膝坐好,然后,伸过手去?轻轻抱着她的纤腰,移近自己膝前! 吟香体内剧毒,虽已发作,但神智十分清醒,此时给毕玉麟轻轻一抱,娇躯不禁一阵颤粟,灰白的双颊,泛起一丝红晕,口中轻“嗯”了声,一个软绵绵的身子,慢慢朝他怀中偎去,羞怯的幽幽的道: “少爷……小婢……就是……死了……也……也已满足毕玉麟没想到她会错了自己的意思,欲拒不能!不,只觉从她身上,散出一缕沁人的幽香,心头狂跳,情不自禁的缓缓把她搂住! 但这只不过一刹那间的温存,毕玉麟闻声警觉,面上一阵臊热,立即松开双手,轻轻扶起她偎在怀中的身子,嚅嚅的道: “吟香,你快坐好身子,我替你运功逼毒试试。” 吟香喘息道: “少爷……我……不行啦……”—— 幻想时代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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