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密一疏,神君夫人

徐雄一怔,道:“这……这……弟子……” 一方是亲情,一方是师恩,叫他如何作得了决断?神君夫人冷笑道:“你难道要看着神 宫被毁?” 徐雄一脸痛苦之色,一时更不知怎样说话。 皓首童子徐东屏“哼!”声插话道:“为父身陷‘炼谷’四十多年,这罪难道就白受了 不成!” 两边相挟,挤得徐雄走头无路,急得满头大汗如雨而下。 百龄老人朱如松微微作色,正想从中说两句话,却被史莒用眼光止住了。 史莒神态自若。不动声色! 神君夫人一声轻叹道:“你为难了是不是?” 徐雄见神君夫人语气略缓,紧张的心情稍稍一松,道:“夫人明察,弟子身处师恩亲情 之间,实在无所适从。” 神君夫人点头道:“这也难怪你,你可有什么想法?” 徐雄顿首道:“弟子但愿两方尊长均能不为己甚,化干戈为玉帛。” 神君夫人道:“主意至善,只怕行来困难重重。” 徐雄道:“弟子愿舍生以求,一切困难在听不计。” 神君夫人凤目转向大家脸上一注,幽幽地道:“下一代何事,这痛苦加在他们身上未免 大冤枉了。” 敢情这神君夫人借题发挥,又提出了一个问题,目的在消弥中原武林诸老心中那股怨 气。 以了下一代做幌子,却有药到病除之功。 只听,皓首童子徐东屏长叹出声,道:“为了孩子们,看来我们只有自认倒霉了。” 神君夫人欠身一礼道:“罪在外子一念之差,将来少不得要向各位大侠有所交待,至于 目前,还请各位大侠善为劝解全体大侠才好。” 史莒明明已经答应了她,她不是相信不过史莒,而是怕史莒年纪太轻,到头来被众人的 意见所左右。 这是由于她对史莒认识尚不够深刻的缘故,但由此一着,也可见她不惜苦口婆心,乃是 出于一片真情至意。 百龄老人朱如松很明了她的苦心,不得不给她一颗定心丸,挺胸道:“夫人放心,此事 有老夫负责就是。” 神君夫人欠身道:“多谢朱前辈。” 接着,便转问徐雄此来的种种情形。 事到如今,徐雄便把一切经过和盘托出。 神君夫人指着桌上那只木盒道:“这就是张人寿要你带来的‘狂素’?” 徐雄道:“他对我说是‘狂素’,但弟子如今却不敢相信他了。” 皓首童子徐东屏道:“为什么?” 徐雄愤然道:“他先就骗孩儿服下了‘大力制神丸’,由此想来他的话还能相信么?” 神君夫人点点道:“张人寿这次的行为,委实使人失望,老身饶不了他。” 伸手把那木盒取过端入怀中。 适时,白虹进来禀道:“十二内宫护法已然传来,请夫人定夺。” 神君夫人缓缓站了起来,向大家一福道:“各位大侠请稍待片刻,老身去去就回来。” 带了徐雄与白虹两人,飘然出室而去。 她离去之时,大家倒没有说什么,但停了不过片刻,皓首童子徐东屏却忍不住担心起 来,道:“老夫放心不下,要去看看。” 推座而起,便待出室前往大厅去看神君夫人如何对付和气老张人寿。 史苫笑道:“徐执事放心,张人寿再狠,也不敢对他们神君夫人下手,何况,神君夫人 随带了十二内宫护法前往,凭那区区未中‘百柔散’的十几个人,谅也不是那十二内宫护法 的敌手,我们最好不要插手,免得影响神君夫人的求全计划。” 皓首重于徐东屏唱然而叹道:“会主说的甚是有理,老夫的头脑被那孩子冲昏了,竟失 了往日的镇静。” 片刻之后,只见素云一脸笑容地走了回来。 史莒大喜道:“姐姐,你没有什么么?” 素云笑道:“我很好!” 接着向大家一福道:“神君夫人有请各位前厅相见。” 史莒与执事会诸执事一行人来到前厅,抬目望去,只见大厅之上座位分列东西,“紫府 神宫”之人,统统坐在西边,空出东边位子,给“炼谷”群老。 神君夫人起座相迎,请史莒他们坐了东边上首位置。 史莒扫目望去,只见神君夫人左右一共坐了十二个鸡皮白发的老婆子,个个目射xx精光, 突变有神,看那气度,显然功力火候极为深厚,不下宫中任何“紫衣”级高手。 史莒暗忖道:“我一直忽视了内宫,想不到竟还有如此众多高手,至于那尚未出面的, 只怕更不止此数,幸好神君夫人深明大义,否则双方动起手来,我方虽不致落败,也必伤亡 惨重,得不偿失,真是万幸!万幸!” 念动间,忽听对面神君夫人喝声说道:“带张人寿!” 一声应“诺!”徐雄手提和气老张人寿摔到大厅正中。 神君夫人寒着一张脸道:“张人寿,你有什么话,尽可当着史会主之面,明白道来。” 和气老张人寿颤抖着道:“属下错了,任由夫人处置。” 神君夫人冷笑道:“史会主大仁大义,不计旧恶,他倒有保全神宫之意,而你身为神宫 主事,竟不知为神宫数百年根基着想,妄起凶心,几置神宫于万劫不复之境,其心可诛,愚 不可及,本宫判你监禁终身,你服是不服?” 和气老张人寿俯首道:“属下领罚!” 史莒接口道:“夫人,请听晚辈一言。” 神君夫人道:“史会主莫非是要替他说情?” 史莒含笑道:“晚辈不愿贵宫弟子对我发生误会,所以不得不甘冒大不题,请夫人给晚 辈一个薄面,饶了张老前辈。” 神君夫人一叹道:“史会主你这分胸怀,就叫本宫惭愧无地,本宫敢不遵命。” 史莒隔席抱拳一礼道:“多谢夫人赏脸!” 神君夫人沉声喝道:“张人寿,你看史会主年纪轻轻,为人行事,何等光明磊落,还不 谢过史会主大量宽容。” 和气老张人寿既羞愧,又感激地谢了史莒,退向一边。 史它又笑向神君夫人道:“不知夫人内宫之中另有‘百柔散’解药没有?” 神君夫人道:“会主问此作甚?” 史莒道:“请夫人赐给些许一用。” 神君夫人吩咐白虹道:“把‘百柔散’解药交给史会主。” 史莒笑道:“不用交给晚辈,就一并麻烦白虹姑娘,分给贵宫门下解去所中‘百柔散’ 之毒便了。” 神君夫人脱口道:“孩子,真看你不出,老身还有什么可说的她竟忘了史莒的身份,而 以另一种身份,露出了心中的感情。 白虹分配解药,解了神宫方面中毒诸人的毒。 这时,史莒传命把“兄弟会”的弟兄召来,当众宣布神君夫人的一番至意,于是能相认 的父子,都相认了。 大厅之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乐乐融融,敌意全消。 接着,史莒和神君夫人达成了几项协议:一、“紫府神宫”还给了神君夫人。 二、“紫府神宫”一切大权,悉由中原大侠后裔执掌。 三、中原大侠们的眷属暂时仍留居“炼谷”,不禁出入,由中原人物自行管理。 四、其他有关双方友谊永久保持事宜,则待神君夫人劝服“紫府神君”之后,再从长计 议。 同时,双方又各自作了一番部署。 “紫府神宫”方面,神君夫人准备率领后宫十二护法,左右二女,和一部分中原大侠的 后裔以及全部“紫府神宫”血系高手,赶赴中原劝阻“紫府神君”横扫中原武林的妄念。 “炼谷”方面,史莒更是挑选了八十位(连他自己,一共是八十一位,暗合九九之数) 中原大侠,赶回中原,以防“紫府神君”不听劝阻时,能以实力对抗,不致再落下风。 当然这堂堂之师,也是对“紫府神君”一种示威行为,逼使“紫府神君”非就范不可的 一种手段。 你“紫府神君”如果不死心,凭这支劲旅。就足打破你的美梦。 史莒默算“紫府神君”所允按兵二月之期,余日已是无多,这边虽有了万全准备,但近 水救不了远火,一念及此,便坐立不安。暗中和百龄老人朱如松商量道:“晚辈担心中原武 林随时生变,意欲立时挥师北上,但又虑及有待料理之事尚多,势非迫至明日不可,此一天 之隔,实非晚辈能待,因此,晚辈想先请六位执事与晚辈立刻起程赶回中原,以济盾急,至 于后续大队,则请执事长于明日料理妥善之后,率领起程。” 百龄老人朱如松想也不想,道:“不行!” 史莒一怔道:“晚辈此议有何不妥?” 百龄老人朱如松道:“老夫远离中原六十有九年,原道永无回乡之日,此刻归心似箭, 岂能多等一天,留下徐老儿带领后队,老夫陪你先行!” 史莒笑道:“原来如此,那么请老前辈转告各位执事,准备起程,晚辈和神君夫人打个 招呼去。” 这时,神君夫人也正在调度人选,分配工作,见史莒向她走来,立刻展颜笑问道:’ ‘会主,你是有公事接洽,还是有私事相谈?“ 史莒躬身道:“贵我双方公事已了,晚辈是以私人身份来向夫人告辞。” 神君夫人一怔道:“孩子……” 呼声出口,又觉不妥,话声一顿,笑道:“老身这样叫你,你不在意吧?” 史莒道:“夫人垂爱,至意拳拳,在私人方面,晚辈与灵珠兄妹论交,夫人乃是长辈身 份,只要夫人不见弃,晚辈真愿尊夫人为姥姥哩!” 史莒与神君夫人相处不过半日时光,他已看出这位老夫人心地仁慈,又兼胆识过人, “紫府神君”是否能够打消妄念,关键全在这位神君夫人是否全力以赴,他智勇兼备,深知 战之善战者,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上策,他又何乐不为,讨讨神君夫人的喜欢,从而消弥 一场大劫。 这一着,将来是:否派上了用途……这且不说。 却说,神君夫人听了史莒这话,只喜得心花怒放,一把抓住史莒双手道:“孩子,你真 的就要走了?” 史莒道:“我想先走一步,也可减少一份精神上的压力。” 神君夫人轻叹道:“这一次要不是你深明大义,本宫与‘炼谷’诸老,势必各走极端, 后果实在不敢想象,你要走了,姥姥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你……”话声一顿,回头向白虹 道:“虹儿,你看看我们的‘紫府金丹’还有多少?” 白虹从“百锦囊”中,取出“紫府金丹”,看了一眼标签上的记号,道:“回禀夫人, 只有七颗了。” 神君夫人道:“你替老身送给史会主。” 白虹一愣,不胜其惋惜地道:“统统送给史会主?” 神君夫人点头道:“少是少了一点,你再替老身想想,还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史会主 的?” 神君夫人把白虹惋惜的情形,完全看在眼中,她巧妙地掩饰了白虹的寒酸相。 其实,这也不能怪自虹小气,实在是这“紫府金丹”炼来不易,这七颗乃是后宫仅剩之 数,平日自己宫中之人,立下九死一生的大功,才能有幸获赐一颗,这一下子完全送了人, 叫她如何不心痛。 白虹心痛之下,听神君夫人的口气还嫌少了,不由暗中赌气,忖道:“要送就送吧,我 就替你送吧!” 当下,又取出一只绿色小瓶子道:“本宫‘百毒丹’善疗天下百毒,史会主行道江湖, 或有所需,夫人何不一并给了他。” 神君夫人笑道:“你真想得周到,正合老身之意。” 她竟是一点也不在乎。 白虹的双手,却是有些发抖了——

欢迎来到公海手机版710,郑雄微微一惊,犹自好强,默运神功,压下心中那股心潮,敛去目中那晶莹的泪水,射 出两道威芒,盯视着皓首童子徐东屏的一举一动。 皓首童子徐东屏似是不敢与他对目相望,但他却看出皓首童子徐东屏的老眼之中,也是 闪动着泪光,不难想象出此老这时也是激动得很。 皓首童子徐东屏指尖上的鲜血一滴一滴向盂中落去。 第一滴落下去了,落在郑雄五滴鲜血的中间,郑雄的鲜血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第二滴滴下去了,似乎也没有多大作用。 皓首童子徐东屏的鲜血也一直滴下了五滴,忽然,怪事发生了,那散布在四周的郑雄的 鲜血,有如乳燕归巢,齐向中间移动,和皑首童子徐东屏的鲜血,结成了一团,任凭摇动那 浅盂,也莫想把它们分开来。 皓首童子徐东屏呆了。 郑雄也呆了。 两人都不知如何迎接这意外的变化,而又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事实。 史莒左右望了一眼,微微一笑道:“本席也滴两滴鲜血看看!” 雨滴鲜血从史莒指尖上渗了出来,落到了水中,正正地落在那大团鲜血之上。 只见史莒那滴鲜血一滑,悠悠地被荡开了。 又一滴,又被排开了。 就是和他们的鲜血,结不成一团。 待得史莒回过头去,只见郑雄已是抢步拜倒在皓首童子徐东屏膝下,叫了一声: “爹……”便泣不成声。 皓首童子徐东屏颤声叫了一声:“孩子!我……我真不知怎样说才好。”扶起了郑雄。 史莒哈哈大笑,向屋外喝声道:“来呀!我们大家共贺徐执事父子团圆,同饮一杯!” 一个少女端着一只托盘,送进来一壶美酒,先为百龄老人朱如松斟了一杯,其次又为史 苔与众人各斟了一杯。 大家一照杯,笑声中都乐开了。 史莒请大家归了座,一面伸手去取徐雄送来的那只盒子,一面对徐雄道:“现在我们可 以来看看,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了。” 郑雄认了父亲,自然应该归宗,不再姓郑,而回复徐姓了。 史莒的手已经触到了那盒子,徐雄忽然大喝道:“史少侠,那盒子开不得!” 史莒哈哈一笑道:“多谢徐兄,本席也猜想这盒子有问题。” 随之,起座向皓首童子徐东屏拱手相贺道:“恭喜徐执事,现在您是真的得回令郎 了。” 敢情,史莒早就看穿了,这时利用机会又试了一下徐雄的真心。 百龄老人朱如松哈哈大笑道:“会主英明果断,老夫能有你接任,总算是无愧我心 了。” 蓦地,只见徐雄忽然双目一直,瞪瞪地瞧着皓首童子徐东屏,霎时间,一双眼珠之上, 红丝满布,全身发出一阵抖索。 皓首童子徐东屏一惊道:“雄儿,你……” 哪知他一语未了,徐雄已是大喝一声,形同疯狂,一式饿虎扑羊,向皓首童子徐东屏扑 去。 皓首童子徐东屏满肚子高兴,一下子齐化乌有,只气得满头白发倒飞而起,大怒喝道: “逆子,老夫先毙了你再说!” 双掌一抡,迎向徐雄击出一股强劲绝伦的掌劲。 史莒剑眉一皱,喝道:“徐执事,今郎情形有异,不可下辣手。” 皓首童子徐东屏闻声一惊,收回二成功力,就这转念之间,他与徐雄的掌力已然相接, 但觉徐雄双掌之力重如山岳,他就是再加上二成功力,只怕也承受不起,何况,还收回了二 成。 只听“轰!”的一声,皓首童子徐东屏被击得倒飞出去,冲上了墙壁,把墙壁冲破一个 大洞,跌出屋外。 徐雄一掌震飞蜡首童子徐东屏,身子一转,又向史莒扑了过来。 皓首童子徐东屏在“炼谷”暗中苦修数十余年,一身功力不下于“紫府神宫”一般“紫 衣”级高手,会挡不住徐雄一击,殊属意外。 史莒方目一怔,徐雄的掌力,已经当头压下,避无可避。 史苔剑眉一轩,双掌一翻,喝声:“好!本席就试试你的掌力。” 两方掌力一接,一声巨响过去,两人各退了一步。 史莒但觉胸腹间一阵翻滚,一口鲜血,冲到喉头,几乎制止不住,喷出口外。 徐雄有这么深厚的功力?他真有点不相信,在他猜想中,就是“紫府神君”也不过如 此,徐雄区区一位“红衣”级高手,能高到这种程度?一时之间,他真是想破脑子,也想不 出来。 想不出来,那就只有再试。 史莒剑眉一挑,功行九转,又提起了全身功力。 正当他想和徐雄再拼一掌时,忽然,一声娇喝飘入道:“史少侠,不可妄动!” 这时,徐雄却是大叫一声,又向史莒扑了过来。 史莒有人适时示警在先,他乃是绝顶聪明之人,可以昧灵于一时,但绝不会任性到底, 身形一矮,从徐雄腋下穿了出去。 适时,一条飞快的人影,从皓首童子徐东屏冲开的墙洞之中射了进来,伸手弹出一物, 击中了徐雄“腰眼穴”。 徐雄大吼出声,跳起一丈多高,把屋顶又冲开了一个大洞,身子再落下来,便寂然不动 了。 那来人屈指连弹,指风飓飓!连点了徐雄一十三处大穴,这才缓缓吁了一口气,眼光向 全室一扫,然后落到史莒脸上,道:“史少侠,素云呢?” 史莒定神看去,只见来人乃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慈眉凤目,瞧着他笑意泱泱, 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之感。 史莒心灵性巧,差不多已经猜出她是谁了。 何况,同时又有二条倩影疾掠而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更证实了她的身份。 史莒躬身一礼道:“夫人来得正好,晚辈正想有所请益。” 神君夫人一笑道:“少侠客气,老身如何敢当。” 身形微转,向百龄老人朱如松等人一欠身道:“各位请了,老身特来向各位请罪。” 百龄老人朱如松朗声一笑,道:“请罪之语老夫等不敢当,夫人请坐。” 神君夫人坐了客位,凤目转处,又问道:“素云把老身的意思告诉了少侠没有?她人 呢?” 史莒道:“素云姐姐已把夫人的意思转知了晚辈,只是她把贵宫郑大侠请来后,她自己 却没有再回来。” 神君夫人回头吩咐站在她左边的一个少女道:“紫燕,你到外面大厅上去看看,有什么 事立即回报。” 接着又对右边那位少女道:“白虹,你快回碧宫会,把我那‘百锦囊’取来。” 两位少女应命分别退了出去。 神君夫人吩咐两女各去行事之后,这才接着史莒的话道:“少侠对于老身的建议,有没 有接受之意?” 史莒道:“晚辈……”话声微微一顿,转目向百龄老人朱如松等人脸上一扫,只见他们 都微微地点了一点头,表示完全支持他,他这才吸了一口气,接道:“晚辈已经决定完全接 受夫人的意见。” 神君夫人以为听错了,复问一句道:“少侠接受了老身的意思?” 史莒微笑点头道:“不错!晚辈是这样说的。” 神君夫人风目猛张,一怔道:“他们……” 百龄老人朱如松笑道:“老夫告诉夫人知道,史会主刚才已接任老夫会主之职,他的意 思,就是我们大家的意思,夫人尽可放心。” 神君夫人高兴得声音发颤道:“少侠,老身替全宫大小谢谢你了。” 史莒俊面一红,笑道:“夫人仁义为怀,本会许多兄弟,父子得以相认,都是夫人所 赐,应该致谢的乃是晚辈,夫人如此说来,晚辈倍增汗颜。” 神君夫人深深一叹道:“那种偷天换日的作法,一开始老身就不以为然,只因外子身负 发扬神宫声威,延续神宫道统重任,由于本宫地处海陲,人才难得,是以看中了各位中原大 侠子辈的资质,觉得正可借以转用。于是每闻谷内大侠们有添丁之喜时,便预作种种准备, 将大侠们资质极好的孩子换了过来,老身迫不得已。负起了这分秘密责任,每当午夜,扪心 自问,片刻难安,无奈逼于情势,老身有心无力,所以只好把真情登记成册,以凭天意。” 一口气说到这里,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接道:“想不到上天不负有心人,到底让我等到了, 现在神宫各级高手,差不多十有七八都是各位中原大侠的后代,事情发展到今天,贵我双 方,是恩是怨,是敌是友。老身是没有法子说得清楚了,只好请各位看着办了。” 这话确也是事实,如今“紫府神宫”差不多都是中原大侠的后代,“紫府神君”虽然可 恨,但他到底没有虐待那些孩子们,反而把他们一个一个教养成人,传以“紫府神宫”绝 艺,达到了每一位武林人物所期望的目的,又哪里不能说是一种大恩。 如果说,“紫府神君”虽然教育了中原大侠的后裔,但由于动机不是出于善意,不能视 为恩惠,固无不可。 可是另一个问题又产生了,那就是那些现在已成了“紫府神宫”高手的中原大侠后裔, 他们对“紫府神君”的那份深厚的感情,又将如何处理?中原武林大侠,总不能在得回自己 孩子时,同时又伤了他们的心,说不定会因处理“紫府神君”的不当,又把他们失去了,也 不是没有顾虑的。 座中都是武林奇绝人物,有许多话不必说得太明白,他们脑子一转,便都能想出一个大 概。 这时,他们正为这问题感到辣手,而皱起了眉头。 蓦地,从那墙洞口,冲进一人,抱起徐雄,厉声道:“你们把他怎学了?” 皓首童子徐东屏在墙外面,由护法弟兄救助缓住了伤势,不等周息复原,心悬徐雄安 危,又急急冲了进来。 他一见徐雄倒在地上动也不动,发起火来。 史莒忙道:“‘徐执事,令郎无伤,他只是被制住穴道,没有什么关系。” 皓首童子徐东屏想也不想便道:“是谁制了他穴道,快把他穴道解开!” 真是天下父母心,自己挨了打,一点也不埋怨,还怕别人委屈了他这初次相认的儿子。 神君夫人平静地道:“郑雄的穴道是我点的……” 一语末了,皓首童子徐东屏已是喝声道:“他现在是徐雄了,你还不替老夫快快解开他 的穴道。” 神君夫人不以为意地淡淡-笑,道:“徐大侠,你要令郎死?还是要他活?” 皓首童子徐东屏一震,道:“你要挟持他?” 神君夫人道:“令郎莫明其妙,来此之前服了本宫混合‘狂素’的‘大力制神丸’如不 制住住他的穴道,他必全身血脉炸裂而死,老身已派人取解药去了,徐大侠少安毋躁,解药 一来,老身自会还你一个健朗的令郎。” 皓首童子徐东屏歉然惨笑道:“老夫一时情急失礼,错怪了夫人。尚请夫人海涵。” 毕竟是中原道上成名人物,事情一说明之后,便能守住自己身份。 神君夫人含笑道:“父子天性,谁也难免关心过切,徐大侠不用放在心上。” 皓首童子徐东屏长声一叹,低头瞧了徐雄片刻,慈爱亲情,表露无遗,摇了摇头,把徐 雄轻轻放在地上,接着自言自语道:“我还得调息片刻。” 言罢,双膝一盘,席地坐在徐雄身旁,闭目调息起来。 少顷。派去取药的白虹,手中提着“百锦囊”,回到室内。 神君夫人命白虹取出一只黄色瓶子,倒了一粒黑色药丸纳人徐雄口中。 大约过了半顿饭时光,徐雄通红的颜面,急促的呼吸,都恢复了常态。 神君夫人这时才站起身来,疾指飞弹地点了徐雄三十六处穴道。 这三十六处穴道点下来,她已是额上见汗,娇吁喘喘,所耗真力竟是极为巨大。 徐雄在她最后指力一落之际,身子一弹,翻身坐了起来。 虎目四射,一见神君夫人就站在他身侧,挺腰而起,向神君夫人一礼,道:“弟子多谢 夫人解救之恩。” 双目一转,望向皓首童子徐东屏,惶恐地道:“家父无碍吧?”便俯身去察看。 敢情,他对于掌震皓首童子徐东屏的事,有如做了一场恶梦,依稀尚能记忆些许,只 是,当时控制不住胸腹间一股无以名之的怒火,非杀了他难消心头之恨,又加全身经血贲 张,真力鼓胀欲炸,于是一糊涂,几乎造下了杀父恨事。 神君夫人轻喝道:“不要干扰他,他正在坐息疗伤!” 徐雄向神君夫人乞求道:“请夫人恩准弟子从旁助家父一掌之力?” 史莒起座道:“徐雄兄弟,你神智初复,体内毒性才解,此事由小弟代劳是了。” 神君大人一笑拦住史莒道:“郑雄所中毒性虽解,但那体内真力一时尚不易导原归流, 正好让他疏导一下,同时,非此也不足减轻他内疚之心,少侠,你就由他自己动手好了。” 她惯常呼他郑雄,虽听大家叫也徐雄,明是告诉她徐雄已经认祖归宗,她却一时改不过 口来,还是叫他郑雄。 徐雄一声欢呼:“多谢夫人!” 一掌贴在皓首童子徐东屏背心穴上,一股真力已源源度入皓首童子徐东屏体内,父子两 人都入了忘我之境。 史莒利用这个时光,把接任兄弟会会主,皓首童子徐东屏父子滴血相认之事,简要地向 神君夫人作了一次补充说明。 神君夫人听说“炼谷”群雄,竟是形死心不死,暗中时刻,未忘脱困出谷之念,甚至秘 密成立了“兄弟会”,终久都有暴发的一天,不由深幸他们这次事变,正得其时,如果“紫 府神君”仍在宫中,势将水火难容,非闹个同归于尽不可。 就这样,她也是连连摇头叹道:“托天之幸,我们总算逃过了一劫。” 大家听了神君夫人这一叹息,又由于已知“紫府神宫’弟子中,十有七八都是”炼谷 “兄弟们的后裔,那股久图报复的心理,不知不觉,陡然之间淡了下来,被神君夫人影响得 跟着啼嘘不已。 感叹声中,白虹姑娘柳眉儿忽然皱了一皱,轻声在神君夫人耳边道:“夫人,燕姐姐去 了这久还没有回来,莫非出了什么事,婢子去看看好不好?” 神君夫人道:“自然是出了事,还用说得,但你不能去,去了也是白饶。” 白虹一怔道:“夫人就这样任由他们胡来?” 神君夫人道:“你先回去,传我十二护法前来听命,我这里一等郑雄助他父亲疗伤事 了,问明实情,再去找张人寿说话。” 白虹领命如飞而去。 史莒这时没有参加任何意见,因为他既然当面答应了神君夫人的要求,这许多事情该是 “紫府神宫”自己的事,除非神君夫人开口请他相助,他不能有失一会之主的风度,横加干 涉。 他这种风度,只看得神君夫人暗暗称许不绝,不由连连向他望去,竟是越看越喜欢,暗 想:“怪不得灵珠那孩子一点点大,就念念不忘于他,为了她,我们的‘紫府神宫’也真该 变一变了。” 正当神君夫人想得人神时,一阵朗笑之声,把她唤回现实。 凤目展处,只见皓首童子徐东屏与徐雄父子两人,正相对欢笑。 神君夫人想起人家父子之情,天性所系,“神宫”费尽了心力,也隔绝不了这种人伦大 义,不由一阵心酸,慨叹出声。 徐雄倒是不忘“紫府神宫”教养之恩,闻得神君夫人这声叹声,马上神情一整,站到神 君夫人身前,垂手侍候。 神君夫人见徐雄不忘故旧之情,心中又是一慰,但慈颜却是一肃,道:“郑雄,你现在 已是明白自己身份了,你准备如对可时付‘紫府神宫’?”——

史莒道:“第一件是有关‘悔过书’之事,据本席的看法,我们不必再重视这件事 了。” 接着,说出了他认为“紫府神君”早就毁去了“悔过书”的看法。 百龄老人朱如松的目光,向六位执事脸上一扫,点头笑道:“我们也有这种看法,会主 既然这样说,谅不致有错,大家抛开此事就是。” 史莒接着提出第二件事,道:“‘紫府神君’夫人请求本会保全‘紫府神宫’的完整, 她愿不作抗拒,无条件降服,此事她提出时,本席乃是第三者身份,原有意从中调解此事, 如今情移势转,本席承各位拾爱,委以重任,由中间人,一变而成了当事人,现在我以会主 身份,拟请执事会,接受‘紫府神君’夫人的请求。” 百龄老人朱如松长眉双剔道:“既是无条件投降,便不该有任何请求,本会虽无赶尽杀 绝之意,但以德报怨主动在我,似不容由‘紫府神君’夫人提出要求。” 史莒取出“紫府神君”夫人送给他的那本小册子,交给百龄老人朱如松道:“神君夫人 自动提出这本小册子,作为‘紫府神宫’完整的交换,请执事长过目!” 百龄老人朱如松翻开那册子,看了一眼,神色大变,道:“有这等事!莫不是她危言耸 听?” 同时,将那小册子交给七巧手赵敏道:“各位执事,大家看看这本册子。” 史莒沉静地看着那册子从这位执事手中,传到那位执事手中,所引起的那种掠愕的表 情,当大家传观一遍后,他接着道:“本席对于这本册子上的记载,曾作过初步调查,觉得 神君夫人的记载,不由任何人否定。但为慎重起见,我们不妨作一次试验,以释大家心中之 疑。” 百龄老人朱如松道:“会主难备如何试验?” 史言道:“这倒简单得很,不知在座执事之中,可有哪一位曾有此遭遇?” 皓首童子徐东屏颤声道:“据册中所列,本席四十年前所生之子,便是目前‘紫府神 宫’已任‘红衣’级高手的郑雄……” 一语未了,史莒一笑道:“各位请稍候,本席先去把郑雄叫来再说。 说着站了起身来,便待离去。 素云姑娘一笑,拦住他道:“兄弟,你现在是‘兄弟会’的会主了,有些地方不能不为 ‘兄弟会’的面子着想,以会主之尊去找一位红衣高手,我觉得不太适宜,还是我替你去把 他叫来吧!” 史莒倒无心摆架子,但当此敌我对峙之际,他如果不加检点,岂不叫人看轻了“兄弟 会”,素云提起了他的注意,他便不好意思再亲自出去,只好点头笑道:“姐姐顾虑周详, 多谢了。” 素云闪身出了精舍,来到前面大厅,直趋和气老张人寿面前,道:“史少侠有请郑雄大 叔前去谈话。” 和气老张人寿道:“有什么事?” 素云道:“这个我不知道。” 和气老张人寿道:“他们在哪里?” 素云道:“就在‘碧宫’前明轩之内。” 和气老张人寿道:“有些什么人和史少侠在一起?” 素云秀眉微微一皱道:“主事问这些话做什么?” 和气老张人寿面色一正道:“素云,你没忘记你是‘紫府神宫’的人吧?” 素云一时之间无从体会和气老张人寿的话意,证了一怔道:“主事可是怪我不该替史少 侠传话?” 和气老张人寿道:“你既派给了史莒,按规矩你自是应该忠于史莒,可是目前本宫已到 生死存亡关头,老夫希望你不要忘了本,能为本宫出力图存。” 素云道:“婢子没有忘记自己的出身,我正是奉了神君夫人之命,请史少侠不要伤了神 宫一草一木,此来请郑雄大叔,便与此事有关。” 和气老张人寿冷笑道:“神君夫人主内不主外,宫规明文有载,神宫与外敌周旋之事, 她哪有作主之权。” 素云柳眉轻扬道:“话虽是这样说,但主事们全体被制,已是无能为力,神君夫人岂能 抱残守缺,拘泥于宫规,坐视不理,何况,神君夫人此举,为的乃是大家。” 和气老张人寿道:“谁说我们无能为力?哪里需要神君夫人来乱出主张?你快快说出史 莒和一些什么人在一起,本席自有反败为胜之计。” 素云一看情形不对,暗生戒意,一面暗中凝聚功力,一面抗声道:“神君夫人立意至 善,希望主事不要轻率办事。” 和气老张人寿喝声道:“妇人之见,懂得什么,你还是干脆回答了老夫的问话好。” 素云也是一位外圆内方,好强成性的姑娘,自是不理他的那一套,身形一晃,便向厅外 退了出来,同时发话直:“婢子的话传过了,郑大叔去不去,任由自便,我得回去复命了。 ‘’和气老张人寿冷喝一声道:”你不把话说明白,走得了么,还不替本席把这丫头截下! “ “是!” 二条人影,从人群之中疾射而出,一左一右,齐向素云扑来。 素云有备在先,挫腰垫步,娇躯一扭,人已到了门口。 哪知,门口早站有一人,“嘿!嘿!”冷笑,道:“你也未免太自不量力了,还不与我 乖乖站住!” 话落革起,一股凌厉无匹的掌风,已是迎面卷来。 素云毫不答话,转身又向一道窗口射去。 她转念得快,但“红衣”级高手的功力,却比她高得太多,一缕指风,穿过空间,只听 她喉中发出一声闷哼,势子一竭,凌空坠落地上。 那发指点她的原来正是郑雄。 郑雄俯身抓起素云,摔到和气老张人寿脚前,道:“主事,下一步怎样办?” 和气老张人寿道:“先问清她,和史莒一起的是些什么人,值不值得我们下手。” 郑雄伸手一掌,拍开素云穴道,道:“你是本宫之人,那逼供的手法,你是知道的,我 想你不致不识相到那种地步吧!” 素云出身“紫府神宫”,有关宫中之事,哪有不知之理,当下全身皆颤地道:“我说 了,和史少侠在一起的有百龄老人朱如松,七巧手赵敏,青衣叟许地山,皓首童子徐东屏, 指镇三湘叶尧峰,兀南居士芮横山,摘月飞星夏侯楚等七人。” 和气老张人寿道:“他们叫郑雄去有什么事?” 素云没有亲眼看见那册子内容,无需说谎,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而她那片断的叙述,却把他们断得莫明其妙,无所适从。 他们倒是没有再为难她,只又点了她的穴道,把她藏到一边。 和气老张人寿取出一只黑色盒子,交给郑雄道:“这是本宫比‘百柔散’更厉害的‘狂 素’,人中之后,形同疯狂,专杀与自己关系密切之人,你见了他们之后,只要暗中打开盒 盖,‘狂素’便会渗入空气之中,侵入他们体内,不用我们动手,就有得他们受的了。” 郑雄接过盒子,眉峰微皱道:“属下万一也中了‘狂素’,个人发狂生死之事小,因此 杀害起本宫自己人来,岂不糟了。” 和气老张人寿道:“你放心,老夫另外还有解药,你先把解药服下,便可万无一失。” 又取出一只白色盒子,挑了一些白粉,给郑雄服了。 郑雄抱着一肚子高兴。到了史莒等人所在的“明轩”之外。 因为他没有素云陪同,乃是独自而来,明轩外面护法的‘炼谷’高手,当然不会放他径 自入内,少不得先报与史莒知道。 史莒一听素云未曾一同回来,不免心中起疑,不过他未现之于形色,只吩咐带郑雄进 来。 郑雄大步昂首而入,眉宇间自然流露出一种有恃无恐的傲色。 他功力虽高,那修养上的火候,毕竟还是不够,怀中的“狂素”,使他忍不住脸上的得 意神情。 这些种种,无不一齐落入了史莒和那些年老成精的老前辈眼中。 那些老前辈们眉头一皱,但都忍住了没有说话。 史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笑哈哈地请郑雄在一张椅子上落了座。 他也没有问那郑雄,素云何以未曾一同回来的原因,只用那双精光炯炯的星目,向郑雄 脸上射去。 看得郑雄通身不自在,大感不安。 郑雄原来想好了一肚子搪塞素云未能一同回来的话,史莒不问他,他顿时被陷于说也不 好,不说也不好的困境。 史莒仍是不开口,使得他更是心里发慌,显得手足无措,背脊上渗出了阵阵冷汗。他真 有点受不住了,正想如何打开“狂素”盒盖之际,忽听史它叫了一声:“郑大侠!” 这平凡的叫声,竟把他吓了一跳,一震道:“史少侠有何见教?” 史莒笑道:“你身上鼓鼓的,带的是什么东西?” 郑雄不由地一低头,向腰中“狂素”盒子望去,一望之下他倒抽了一口冷气,暗暗自责 道:“糟糕!我这不是自露了行迹么?” 敢情,他在心神被压制之下,不知不觉间,已移手放在那盒子上面了。 郑雄出生也晚,没有赶上进入中原历练的大场面,一生就在琼州岛上勤练功夫,在“紫 府神宫”服勤做事,那经验阅历之难与他一身成就极高的武功相配合,乃是必然的结果。 是以,在这些地方就显出了他的不够。 话虽是这样说,以他四十岁左右年纪,便能挤身“红衣”级高手之列,也可见他的天赋 极为过人。 因此,事到如今,却激起了他那与生俱来的聪明才智,反而定下了心神,发挥出应变的 机敏,随口答道:“我们张主事有一样东西送请少侠过目。” 说罢,泰然探手取出了那只盒子,双手递给史莒。 木盒出手,他只觉胸中那颗心,一阵狂跳,竟似要从口中跳了出来,暗中不住地叫道: “打开来呀!打开来呀!快打开来看呀!” 哪知,史莒接过那盒子后,只神秘地一笑,就把它放在桌上,根本没有马上打开察看的 意思。 郑雄暗骂了一声:“小混蛋!你不开来看,难道我不会想别的法子么?” 正当他动脑筋的时候,史莒却将一本小册子,送到他手中,道:郑大侠,这是你们神君 夫人要素云姊送给我的那本册子,当时你也在场见到了,现在请你看一看内容,我们好作进 一步的深谈。“ 郑雄不在乎地翻开那册子,随便看了两页,起初是一脸冷莫的表情,渐渐的凝重了起 来,最后,他愣住了。 史莒一笑道:“郑大侠,这事情太意外了,你不相信,是不是?” 话声一顿,一扬,又接道:“我们也很怀疑这本册子记载的真实性,所以想请你来作一 次滴血认亲的试验,你愿不愿意与我们合作,但听你一言。” 郑雄脸色数变,久久没有作声。 史莒有力的声音像石头一样,落在他心坎上,道:“羊有跪乳之义,鸦有反哺之恩,生 我者父母,岂能不如禽兽?” 郑雄一阵猛震,低声道:“在下愿意一试。” 说过这话之后,另一种内愧之心,又油然而生,使他不得不加上一句道:“如果证明全 属子虚呢?” 史莒道:“本席很讲理,该负的责任,绝不规避,不过谈到这个问题,你认为这个责任 该由我们负么?”剑眉一轩,接着道:“我觉得只有证明你们神君夫人的记载确属实在,才 是你们‘紫府神宫’今天唯一能自全之路。” 轻轻一叹,又接道:“否则,众怨难息,我也爱莫能助。” 郑雄暗中强嘴道:“到时候你们等着瞧吧!” 这话只在他喉底转一转,并未真的说出来,真的说出口的,即是:“好吧,少侠说如何 试验法?” 史莒一指桌上的水晶浅盂道:“请郑大侠刺指出血,滴入盂中少许即可。” 郑雄这才注意桌上放着一只浅浅的水晶盂,盂中盛了半盆清水,除了浅盂是水晶做的, 故一眼可以看透,那浅盂旁边,还了一枚钢针。 郑雄应了一声:“遵命!” 伸手拿起桌上钢针,刺在左手食指上,向孟中滴了五滴鲜血。 在滴血的时候,他略运机心,把五滴鲜血分布四散,成为叫梅花形。 一滴一滴的鲜血,就像是万颗鲜红的宝石,慢慢向盂底沉去。 四周虽然有了淡淡的红晕,但一时之间却不致散开了。 史莒同头向皓首童子徐东屏微笑道:“徐执事,清您也滴几滴鲜血在盂中。” 郑雄顺着史莒视线望去,只见一个满头白发,但面如童子的老夫,巍颤颤地移向桌前走 来,一种莫明其妙的反应突然他心中升起。 他但觉鼻头一酸,双目也蒙蒙地充满了泪水——

史莒在素云姑娘说不尽的叮咛之下,带着豪壮如虹的气势,走出了“炼谷”。 “紫府神君”率领四位主事与和气老张人寿,相迎于大殿之前,满面笑容道:“少侠的 确是天纵奇才,别人要三十六年始能收为已用的‘飞元度厄封穴大法’,在少侠身上不过费 时三年六个月,令人可敬可佩。” 史莒闻言一震,暗惊忖道:“朱老前辈在我身上施展了‘飞元度厄封穴大法’,我连亲 如手足的素云姊都未漏半句口风,‘紫府神君’竟如亲身经历,看来今天这一关又不是好过 的了。” 念动中,他只好坦然地朗笑道:“老前辈法眼如炬,晚辈竟是无所遁形,不知晚辈是否 仍有过关资格?” 他这话问得很技巧,表面上是问自己过关的资格,实则是关心着百龄老人朱如松的安危 命运,如说他的过关资格因此而取消,则朱如松之不容于“紫府神君”。乃是必然的结果, 那么他就要另想办法,挽救此一危机。 “紫府神君”淡淡一笑,道:“少侠不用多心,本宫‘炼谷’之设,志在激励有为之 士,少使首能摒弃温情色诱,死中求活,武德昭昭,本宫不是借词留难之辈。” 史莒暗中吁了一口气,抱拳谢道:“多谢神君磊落胸怀。” 同时,又向“紫府神君”身后四大主事与和气老道了久违,相与进入大殿,宾主依礼落 座。 香茗用过,史莒拱手道:“晚辈意欲立即过关,不知神君此次有何规定。” 提到公事,“紫府神君”便拿起了神君的身份,不正面作答,示意由孙文扬转告。 孙文扬道:“少侠前曾放弃第一次过关之权,现在是第二次过关了,按照本官规定,除 一三两关。飞越距离各加三丈之外,余均与第一次过关相同。” 史莒这才注意到涧边两岸离岸三丈开外,各画了一道一尺多宽的白线连同水面宽度,总 在十五丈左右。 他笑了笑道:“但不知第三次过关,与第二次又有何不同?” 孙文扬道:“一三两关飞越距离相同,第二关之过手招数减为五招两分胜负。” 史莒道:“第三次过关失败之后,那就永远不准出谷了,但不知有否例外?” 孙文扬一怔,道:“少侠第二次过关尚未失败,何必顾虑第三次过关之事。” 史莒道:“晚辈准备考虑是否也放弃这第二次过关的权利。” 孙文扬似是不便擅专,转头向“紫府神君”注目请示。 “紫府神君”也被史莒这句话弄得莫测高深,沉吟了一下,才点头示意,任由孙文扬依 照规定作答。 孙文扬道:“第三次过关失败之后,如不愿终生‘炼谷’,可立誓投身本宫门下,则与 本宫弟子一视同仁,任意邀游无羁。” 史莒道:“不知中原武林同道可有立誓投靠之先进?” 孙文扬道:“尚无。” 史莒突然道:“晚辈放弃第二次过关之权!” 孙文扬等人一怔,紫府神君却“咦!”了一声,道:“你史莒哈哈笑道:”晚辈现在申 请第三次过关!“ 他心中到底在搞甚么鬼,莫非真想在第三次过关之后,投入“紫府神宫”门下?谁也不 得而知,只知他问语意,隐隐之中充满了这种暗示。 “紫府神君”心中一动,脸上透出一丝笑意。 史莒见“紫府神君”神色有异,心中也笑了,忖道:“兵不厌诈,我且先叫你们欢喜欢 喜,到时候,你们就晓得上了我的当了。” 敢情,史莒一见“紫府神君”等人,便觉他们人人眉峰带煞,充分表露出对他的忌恨。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史莒自己心里有数,虽说自己功力大进,今非昔 比,但真要和“紫府神宫”钢是钢,铁是铁,硬打硬碰,实在还嫌气候不足,难操胜算。 最怕的就是他们安心永绝后患,猛下毒手,那就更加防不胜防了。 史莒这种顾虑不是毫无理由,只看中原武林人物一陷“紫府神宫”,便从无一人脱得了 身,其中必不简单。 所以,史莒步步为营,丝毫不敢大意,展开了攻心战术。 “紫府神君”被史莒这一着,击中了已死的爱才之念,他的心意当即转给了孙文扬,孙 文扬又用暗讯传给了负责守关之人。 因而负责守关之人,心里多了一丝顾忌。 这丝顾忌,给了史莒一个大好的时机。 殿中有了片刻沉寂,“紫府神君”哈哈一笑,道:“孙主事,为史少侠准备第三次过 关。” 孙文扬应了声:“是!”传话道:“守关武士进殿!” 一十八位身具“紫衣”功力的武士,分穿着紫、红、黄、蓝、白、黑六色制服,列队进 入大殿,见过神君,静列二傍,等待史官挑战。 史莒在十八位武士脸上扫目而过,眉峰皱了皱,就随便指着一位黄衣武士道:“就请老 前辈赐教如何?”他不敢自大,也不甘自弃,志在过关,所以选了一个功力中等级的武士。 那位黄衣武士一声:“有僭!”便不多作客套,龙行虎步,走到岸边白线附近,双臂一 振,身子向前向上斜射而起,当身子高及六支左右,大袖向后一挥,身化苍鹰扑兔,悠忽忽 地向对岸飘了过去,一寸不多,一寸不少地落于对岸白线边缘。 史莒轩盾叫了一声:“好!“起身道:”晚辈未学后进,颇有自知之明,难与皓月争 辉,拟请神君赐予兵刃一用?“ 史莒一直都无使用兵器的迹象,就他们对史莒的了解,史官所得之武功,除了半招刀法 之外,也别无须用兵刃之处。 因为他们判断史莒纵能把其他一指、一拳、四掌、七种身法,九式擒拿领悟学成,但对 那半招残缺不全的刀法,只怕也很难悟透。 是以,他们对史莒的深浅,早就胸有成竹,大致有数。 史莒这一提出要使用兵刃,倒真出乎他们意料之外。 “紫府神君”用一声大笑,掩住心中惊讶,道:“少快要使用何种兵刃,尽可自便。” 史莒见兵器架上,刀枪剑朝一十八般常用兵刃无一不备,他有意使障眼法,弃刀不用, 取了一柄笨重的巨灵剑。 其实,架上的刀,真还不适用于他,只有这把巨灵剑长短重量倒与他的“银鳞夺魄刀” 极为相似,正好以剑代刀,来一次出奇制胜。 史莒取剑在手,不慌不忙,来到起步白线边缘,心中早有计较,并不使用他那新得的七 式飞云身法,仅以普通“怒矢穿云” 点足腾身,跃起五丈有零,然后,振臂把手中巨灵剑,向对岸挥去,剑重力深,带着他 的身子,飞过水面落过白线之外一丈有余,算起超出十六丈有余,但那表现,却是令人不敢 恭维,火候功力,正像他年龄一样,充满了血气之勇。 “紫府神君”蹙眉瞧了孙文扬等四大主事一眼,道:“各位看他是有意藏拙,还是力有 未逮?” 孙文扬道:“一跃十六丈,这等身手,中原道上实不多见,他年纪轻轻就有此成就,已 是罕见罕闻之事,谅他也无拙可藏……” 话未说完,忽听廖主事一笑道:“看,那小子把剑当作刀使了……”话声一顿,笑声立 止,讶然接道:“第一招金风刀法中的‘落叶飘零’!” 要知,昔日“紫府神宫”进犯中原,虽是功亏一赞,铩羽而归,但却搜集了不少中原武 学秘籍,作为参考研究之用。 是以,凡“紫府神宫”高手,对中原武学莫不了然于胸,练有应付手法。 “金风刀法”为中原武学之最,廖主事惊讶的倒不是这一点,而是据他们所调查,史莒 并未研读“金风刀法”。 史莒这招“金风刀法”中的“落叶飘零”,使来威猛之中隐含无穷后手杀着,令人防不 胜防。 可是那位身具“紫衣级’身份的黄衣武士,只淡淡地一笑,道:”少侠精擅‘金风刀 法’,在中原武林道上,堪称无敌身手了!“话声中探腰取出一对子母圈,振臂拧身,不退 反进,金蛇闪动之下,便封死了史莒那招”落叶飘零“的后手变化。 同时,把史莒退退了三步,子母金圈一收,放弃了乘胜一击,脸上笑容未尽,使人见了 难免一种被奚落之感。 但,史莒却没有丝毫火气,反而有礼地一揖手道:“老前辈乘胜不发,晚辈多谢了。” 那武士见史莒毫无气馁颓丧之色,而且出奇的冷静,不由暗中对他另眼相看,脸上也增 加了几分庄严与敬意道:“少侠不用客气。” 史莒又一声:“老前辈小心了。” “嗖!嗖!嗖!”剑使刀式,连环而出。 那武士全身一震,满面惊讶,叫了一声:“好!”金圈舞动,裹住身形,与史莒打在一 起。 远远观战的“紫府神宫”诸人,上自“紫府神君”无不惊然动容,提心吊胆。 孙文扬更是一怔,脱口道:“这是什么刀法?” 其他三位主事,都是一脸羞愧之色,想必也是不认识,答不上口来。 “紫府神君”修眉一蹙,道:“看他所使的刀法,似与‘金风刀法’脉络一贯,但比 ‘金风刀法’更精而化之,莫非就是久已失传的‘三才刀法’不成?”话声微顿,脸上的神 色更见凝重地接道:“难怪他当初翻看了那半招残缺的刀法,敢情真与三才刀法有一以贯之 的至道存在,哼!要是被他悟出了那半招刀法,只怕他的过关已成定局!” 孙文扬忽然惊叫一声,道:“诸超要不行了!” “紫府神君”凛然道:“这‘三才刀法’,果有出乎想象之外的厉害,各位看清楚,以 便研讨对策。” 一语刚落,只见那守关武士褚超手中金光飞天而起,一只子母金因已被史曹震得脱手飞 了出去。 而那褚超人也被震得退出三丈有余。 他,没走满五招就败了。 这还是“紫府神宫”中的紫衣武士,凭本身绝对超过史莒的内力,才接下他二招工才刀 法,已是难能可贵,非常不容易了。 就凭史莒这三才刀法,放在中原武林,只怕北剑程中和也无抗衡之力。 史莒也没有想到这三招自悟的刀法如此厉害,得手之后,也是怔了一怔,才弃剑于地, 抱拳道:“承让!” 那武士惨然一笑说:“少侠神技,老朽败得心服口服。” 这一战,固然是史莒自悟的三才刀法,本有致胜之能,但他如不先用心理战,消除了 “紫府神君”对他的杀心,又藏拙得宜,使那武士看轻了他分量,只怕那武士不会让他有施 展三才刀法的机会,一上手就会用全力对他,他也不一定就能如愿得手。 要知,史莒虽得百龄老人朱如松的暗助,功力大进,但毕竟为时间短,岂能强得过真材 实料的“紫府神宫”的紫衣武士。 这些紫衣武士,在“紫府神宫”身份至高,除了神君与四大主事外,并不下于和气老张 人寿。而且,为数也不多,仅只天罡之数,计三十六人。 以他们的功力修为,失手落败之后,能不马上看出自己致败之由。 能不口服之余,又加心服。 史莒发出一声清劲长啸,展开飞云身法,凌虚驭空,冉冉飘过水面,不仅火气全无,且 神凝气稳,大见功力。 “紫府神君”恍然而悟,苦笑了一声。 史莒身形一落,人便到“紫府神君”身前,躬身一礼道:“晚辈侥幸过关,谨此告 辞!” “紫府神君”扬眉大笑,道:“少侠当代天骄,真是本宫再入中原的绝佳对手,好! 好!好!本座恭送少侠出宫!”接着传令:“仪队侍候!开正门,恭送史少侠侠驾!” 一连串应诺之声,传遍了“紫府神宫”。 “紫府神君”真不愧一代宫主身份,拿得起,放得下,事已至此,倒也安心要和史莒斗 一斗了。 史莒暗中一竖大拇指,乘机道:“多谢老前辈隆情,晚辈另有一事,尚请老前辈俯允成 全。” “紫府神君”连盯了史莒几眼,“陡然道:”少侠有何见教?“ 史莒道:“贵宫素云姑娘与晚辈已义结金兰,姊弟相称,请老前辈勿责,并代善视 之。” “紫府神君”敞声大笑,道:“少侠高义,本宫一切遵命!” 当时,便吩咐和气老张人寿道:“立送素云姑娘前往恰红院,以上宾之礼待之。” 因人重人。素云姑娘在“紫府神宫”原是地位微贱之人,这时经史莒一提,立时身价百 倍,在“紫府神君”口中也有了“姑娘”之称谓。 和气老张人寿奉命唯谨,当即向炼谷发出了信传号。 片刻之间,炼谷便有回信来。 和气老张人寿眉头一皱,向“紫府神君”禀道:“素云姑娘不愿出谷,她要留在史少侠 旧居,请神君示下。” “紫府神君”回顾史莒苦笑道:“少侠之意如何?” 史莒躬身道:“居以安为本,晚辈亦为家姊请命。” “紫府神君”这才又吩咐和气老道:“你听到史少侠的话了,素云姑娘就留在谷中,由 你好好照顾。” 这时,一切送宾之礼,已是准备就绪,“紫府神君”微笑道:“少侠,请!” 史莒陡地兴起着一种异样的心情,只觉得自己的责任又增加了不少。 不是么!那么多中原道上的好汉,正在等着他迎接他们回归故里。 素云姑娘不愿迁出“炼谷”,不正是很明显的暗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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